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子深,你个吃闲饭的,今天必须滚!”丈母娘把我的行李箱从二楼扔下去,衣服散了一地。

我站在楼下,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

楼上还在骂:“这房子我闺女的名字,我说了算!”

我没抬头,拿出手机,给小舅子发了条微信:

“通知你姐,让你姐回来。这日子,我不过了。”

第一章

行李箱砸在冬青丛上的时候,周子深正在捡自己的袜子。

灰色的,纯棉的,刘悦去年冬天给他买的,六双一盒,说他的袜子都起球了,该换新的。现在有一只挂在冬青的枝子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伸手够下来,把两只袜子叠在一起,放进行李箱。

二楼阳台上,刘招娣还在骂。

“周子深!你听见没有?这房子我闺女的名字,我说了算!你今天滚也得滚,不滚也得滚!”

周子深没抬头,继续捡。

衬衫,白的,沾了泥。他用手拍了拍,泥印子还在,拍不掉。他把衬衫叠好,放进去。

裤子,藏青色的,裤腿卷着,里面裹了两片叶子。他把叶子抖掉,裤子叠好,放进去。

那件灰格子的,刘悦说他穿着最好看的那件,躺在冬青丛最底下,压出了几道折痕。他捡起来,把折痕抚平,叠好,放进去。

有几个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的路沿石上看。没人说话,就那么看着。

刘招娣扶着阳台栏杆,嗓门更大了:“都看看啊!这就是我那个吃白饭的女婿!农村来的,当初没房没车,我们家刘悦跟了他,那是他上辈子烧高香!结果呢?住我们家,吃我们家,两年了,一分钱生活费没交过!今天我把他轰出去,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周子深的手顿了一下。

一分钱没交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阳台。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捡。

最后一件,是他的拖鞋。蓝色的,塑胶的,从二楼掉下来的时候摔到了一边,鞋底沾了点泥。他把两只拖鞋对在一起,塞进行李箱的侧袋里。

行李箱满了,拉链拉不上。他蹲在那儿,把衣服往下按了按,再拉,还是拉不上。他又按了按,这回拉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头看向二楼阳台。

刘招娣还扶着栏杆站着,脸上的表情他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见她的嘴还在动。

“妈,”他说,“我捡完了。”

刘招娣愣了一下,骂声停了。

周子深把行李箱拎起来,轮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轮子里卡了根树枝。他蹲下来,把树枝拔掉,站起来,拖着箱子往外走。

刘招娣在楼上喊:“你站住!你去哪儿?”

周子深没停。

“周子深!我跟你说话呢!”

他还是没停。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五十三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走到站牌底下,他站住了,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刘洋发的微信:“姐夫,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走了?怎么回事?”

周子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没事。”

没发出去。他把那几个字删掉,重新打:“你姐今天回来吗?”

发出去。

过了两分钟,刘洋回了:“我姐今天回老家看她爸去了,明天才回来。怎么了?”

周子深没回。

公交车来了,他拎着行李箱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他看着那些店铺、行道树、红绿灯,一样一样往后退。

手机又震了。

刘洋:“姐夫,你到底在哪儿?”

周子深没回。

刘洋:“姐夫,你回个话啊,我妈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周子深还是没回。

车开到建筑设计院门口,他下车,拖着行李箱往里走。门卫老张看见他,愣了一下:“周工,这是出差?”

“不是。”周子深说,“加个班。”

老张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没多问,开了门。

周子深进电梯,上六楼,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开门,进去。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他做到一半的翠湖天地项目,还剩最后几页计算书没写完。甲方催了三轮,说周一必须交。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开始敲键盘。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没看。

下午一点,刘悦的电话打进来。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刘悦”,看了几秒,没接。

电话断了。

过了两分钟,又打进来。还是刘悦。

他没接。

又断了。

然后微信进来,刘悦发的:“周子深,我妈说你走了?你去哪儿了?”

他没回。

又一条:“周子深,你回我话。”

他没回。

又一条:“周子深,我求你了,你回我话。”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下午四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子深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五十岁上下,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化了淡妆,但眼圈有点红。

“请问,是周工吗?”她问。

周子深点点头。

女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周工,我叫陈婉君。这是我丈夫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您看一下。”

周子深没动那份文件。

“您有什么事?”

陈婉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

“我丈夫在外面有人了。”她说,“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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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深没说话。

陈婉君继续说:“我们结婚二十年,一起创业,一起打拼。现在公司做大了,他变了。两年了,他经常不回家,说是出差,但我查过,他根本没去那些地方。他名下有几套房子,是我不知道的。”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栋三层的老洋房,红砖墙,铁艺阳台,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这房子,在静安区。”陈婉君说,“我听人说,是他给那个女人租的。但我找不到证据。我请过私家侦探,拍不到里面。”

她抬起头,看着周子深。

“您是业内最好的建筑结构鉴定师。这栋老洋房最近在装修,说是要做结构鉴定。接这个活的公司,是我丈夫朋友开的。他们一定会找人来现场看。”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陈婉君把那份协议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只要您接下这个活,去现场看一看,拍几张照片,这套老洋房的产权,今天就能过户到您名下。”

周子深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静安区,老洋房,三百五十平,市值八千万。

他没碰那份文件。

“您丈夫叫什么?”

陈婉君说了一个名字。

周子深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名字,他在刘招娣的手机上见过。

三个月前,刘招娣加了一个微信好友,备注是“理财大师,年化30%”。那个人发朋友圈的频率很高,全是豪车、游艇、海外考察的照片,偶尔有几张自拍,脸看不太清楚,但名字是三个字——

和眼前这个女人说的一模一样。

第二章

陈婉君走后,周子深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手里攥着那张老洋房的照片。

手机又亮了。刘悦发了一条微信,很长的一段。他没点开看。

他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

那是他这三个月偷偷拍的。

第一张,刘招娣在小区门口和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四十来岁,穿西装,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刘招娣笑着,伸手去接那个袋子。

第二张,刘招娣和那个男人在咖啡厅里坐着。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刘招娣低着头看手机,那个男人在对面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第三张,还是那个男人,站在一辆保时捷旁边。刘招娣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张纸,低头看得很认真。那个男人凑过来,手指点在纸上,好像在给她讲解什么。

第四张,男人的正脸。虽然有点糊,但能看清楚五官——国字脸,浓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周子深把陈婉君给的那张老洋房照片拿出来,和这四张放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刘洋发了一条微信:

“你姐明天几点回来?”

刘洋秒回:“我姐说下午四点左右到。姐夫,你到底在哪儿啊?我妈快疯了。”

周子深没回他那句,只打了几个字:“明天下午四点,你去车站接她。”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黑了。

刘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她推开家门,看见刘招娣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妈,怎么了?”

刘招娣一看见她,眼泪又下来了:“刘悦,你可回来了!周子深那个白眼狼,他跑了!”

刘悦愣了一下:“跑了?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我跟他吵了两句嘴,他就收拾东西走了!”刘招娣抹着眼泪,“我还以为他就是出去转转,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刘悦站在门口,看着她妈。

“吵了两句嘴?吵什么?”

刘招娣的目光躲了一下:“就、就一点小事。我说他两句,他就给我脸色看。刘悦,我告诉你,这个男人不行,心眼小,记仇,你跟他过不下去的——”

“妈。”刘悦打断她,“你到底说什么了?”

刘招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悦看着她妈,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给周子深打电话。

电话通了,没人接。

她又打,还是没人接。

她发微信:“周子深,你在哪儿?”

没回。

她又发:“周子深,你回我话。”

没回。

她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刘洋从卧室里探出头:“姐,你回来了?”

刘悦看着他:“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刘洋缩了缩脖子:“我、我也不知道。我妈就给我打电话,说姐夫走了,让我去找他。我给他发微信,他不回。”

刘悦盯着他:“你给他发什么了?”

“我就问他去哪儿了,让他回个话。”刘洋说,“他没回。”

刘悦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没回复的微信。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问刘洋:“周子深给你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什么?”

刘洋愣了一下,翻出手机看了看:“他问我你几点回来,让我明天下午四点去车站接你。”

刘悦听完,站在原地没动。

刘招娣在旁边说:“刘悦,你看看,他连你都不理,这是什么男人?我早就说了,农村来的,没教养——”

“妈。”刘悦又打断她。

刘招娣闭嘴了。

刘悦看着她妈,声音很平静:“你今天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刘招娣的眼神又开始飘:“我、我就说他两句,说他吃闲饭,让他交点生活费。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他住我们家,吃我们家,我让他交点钱,不应该吗?”

刘悦没说话。

刘招娣继续说:“我还说他两句怎么了?他一个女婿,我当丈母娘的说他两句,他就给我脸色看?他有什么资格给我脸色看?这房子是我闺女的名字,他住在这儿,就得听我的——”

“妈。”刘悦第三次打断她。

刘招娣又闭嘴了。

刘悦看着她妈,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说他吃闲饭,让他交生活费。还有呢?”

刘招娣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没了。”

“他的行李呢?”

刘招娣愣了一下:“什、什么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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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悦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衣柜开着,周子深的那半边空了。她转身走到阳台,往下看。冬青丛被压塌了一块,几根断枝耷拉着。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又给周子深打了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挂了电话,看着刘洋:“他办公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刘洋点点头:“知道,建筑设计院。”

刘悦往外走。

刘招娣在后面喊:“刘悦!你去哪儿?天都黑了!”

刘悦没回头。

周子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刘悦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周子深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手在键盘上敲着,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有点发白。

她推开门。

周子深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互相看着。

刘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刘悦也看着他,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在转,嗡嗡嗡的。

过了很久,刘悦开口了。

“周子深。”

周子深看着她。

“我妈把你怎么了?”

周子深没回答。

刘悦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跟我说实话。”

周子深低下头,看着桌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悦。

“你妈说,我住在她家,吃了她家两年闲饭。”他说,“她说得没错。”

刘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周子深看着她哭,没动。

“刘悦,”他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刘悦摇头。

周子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那四十万,”他说,“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刘悦愣住了。

“什么四十万?”

周子深没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沓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刘悦面前。

刘悦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第四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她见过。三个月前,他来家里接过她妈一次,说是老家的亲戚,来上海办事顺便看看。她妈站在门口跟他说话,笑得挺开心。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她看着这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看自己母亲的眼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着周子深。

周子深也看着她。

“那个人叫陈建国。”周子深说,“专门骗中老年妇女的。你妈的四十万,加上后来追加的十五万,一共五十五万,全转给他了。”

刘悦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子深继续说:“我今天下午接了个活,去静安区一栋老洋房做结构鉴定。那栋房子,是陈建国租来装门面的。我在里面发现了一本笔记本,上面记着所有被骗的人的名字和金额。你妈的名字,在上面。”

刘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子深看着她,说:“刘悦,你妈的事,我本来不想管。她骂我吃闲饭,把我行李扔下楼,我都忍了。但这五十五万,她是从老家卖房的钱,是她的养老钱。她被骗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刘悦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沓照片,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周子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回去吧。”他说,“明天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你妈那边,你自己跟她说。”

刘悦没动。

周子深转过身,看着她。

刘悦抬起头,满脸是泪。

“周子深,”她说,“对不起。”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刘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这两年,我妈对你不好,我知道。我装作不知道,是因为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以为她是长辈,说两句就说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她把你的行李扔下楼。我不知道她骂你吃闲饭。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就说你们吵了两句嘴,说你给她脸色看。”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刘悦的眼泪一直流。

“周子深,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是我妈,她从小把我养大,她吃过很多苦。我以为我顺着她,她就开心了。我不知道她这么对你。”

周子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刘悦,你回去吧。我明天就回去。”

刘悦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周子深。”

“嗯?”

“你刚才说,你明天回去。那今天呢?今天你住哪儿?”

周子深没回答。

刘悦转过身,看着他。

“你跟我回去。”她说,“现在就走。”

周子深看着她,没动。

刘悦走回来,拉住他的手腕。

“周子深,你跟我回去。我妈那边,我来处理。她骂你,我拦着。她再扔你东西,我挡着。这房子是你的,首付是你出的,贷款是你还的,你凭什么走?”

周子深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只拉着自己手腕的手。

刘悦的手很凉,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着,里面全是眼泪,但盯着他,一眨不眨。

“周子深,”她说,“跟我回家。”

第三章

周子深跟着刘悦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个,隔一层亮一盏,亮的那几盏还发着昏黄的光,照得楼梯间忽明忽暗的。刘悦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一只手护着肚子,走得很慢。

周子深跟在她后面,拎着那个行李箱。箱子轮子在楼梯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刘悦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走到二楼门口,她站住了。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刘悦推开门。

客厅里,刘招娣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门口。看见周子深跟在刘悦后面走进来,她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下撇,最后眼眶突然红了。

“周子深,”她说,“你回来了?”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刘招娣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她两只手绞在一起,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那点窄窄的空当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吃饭了吗?”她问,“厨房里还热着饭,我给你盛一碗?”

周子深还是没说话。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直起腰,看着她。

刘招娣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茶几角,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她没出声。

刘悦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她靠着沙发背,两只手放在肚子上,看着自己妈和周子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妈,”刘悦开口了,“你坐下。”

刘招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子深一眼,在沙发边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刘悦看着她妈。

“妈,你今天早上,把周子深的行李扔下楼了?”

刘招娣的目光闪了一下,没说话。

刘悦等了她几秒,又问了一遍:“扔了?”

刘招娣点点头,很小幅度的,点了一下。

刘悦继续问:“你还骂他吃闲饭,让他交生活费?”

刘招娣又点点头。

刘悦看着她妈,看了好几秒。

“妈,”她说,“这房子,首付是周子深出的。两百万。贷款是他还的,还了三年,一个月一万八。我的名字,是他主动加上的。这些事,我跟你说过没有?”

刘招娣低着头,不说话。

刘悦继续说:“周子深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吧?六万多。他给我多少,你知道吧?工资卡在我这儿,他每个月就留几千块零花,剩下的全在我卡里。这些事,我跟你说过没有?”

刘招娣还是低着头。

刘悦的声音开始抖:“他吃闲饭?妈,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吃闲饭?”

刘招娣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悦的眼泪掉下来。

“妈,我怀孩子八个月了。这八个月,周子深每天早上给我做好早饭再去上班,晚上回来给我按腿,周末陪我去产检。产检的单子,你见过没有?每一次都是他陪着去的。我孕吐那段时间,什么都吃不下,他一天做五六顿,换着花样做,就为了让我能吃进去两口。这些事,你看见过没有?”

刘招娣的眼泪也开始往下掉。

刘悦用手背擦了擦脸,继续说:“妈,我知道你吃过很多苦。你一个人把我跟刘洋拉扯大,不容易。所以这两年,你唠叨周子深,说他这不好那不好,我都忍着,没跟你吵。我以为你就是嘴上说说,过过嘴瘾就完了。我不知道你真能把他行李扔下楼。”

她说到这儿,声音哽住了。

周子深站在门口,看着她。

刘招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悦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妈,”她说,“今天我把话跟你说清楚。这个家,是周子深的家,也是我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以后要是再这么对他,我就带着孩子搬出去。你一个人在这儿住,爱怎么着怎么着。”

刘招娣猛地抬起头。

“刘悦!你说什么?”

刘悦看着她妈,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再欺负周子深,我就带着孩子搬走。”

刘招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转过头,看向周子深。

周子深站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刘招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几次嘴,终于发出声音,但声音是抖的,断断续续的。

“周子深……妈……妈今天不对……妈跟你道歉……”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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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招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他,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淌进脖子里。

“周子深,妈嘴贱,妈爱叨叨,妈知道。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火一上来,就没忍住。妈不是真的要赶你走,妈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周子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妈,那四十万,去哪儿了?”

刘招娣愣住了。

周子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里,是那本笔记本的一页。上面写着:“刘招娣,55万,2023年12月2024年2月分四笔转入,已到账。”

刘招娣看着那张照片,脸一点一点白了。

“这、这是什么?”

“这是陈建国记的账。”周子深说,“你转给他的每一笔钱,他都记着。你转了五十五万,一笔都没少。”

刘招娣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茶几,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仰。刘悦站起来想去扶她,没扶住,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周子深。

“周子深,你、你怎么知道的?”

周子深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

“我今天去报案了。”他说,“陈建国被抓了。他骗的不止你一个人,还有一个退休教师,卖了兩套房,被骗了两百万。还有三个,加起来也是两三百万。”

刘招娣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那、那我的钱呢?”

“在追。”周子深说,“能追回多少,现在不好说。”

刘招娣的嘴唇开始哆嗦。

刘悦走过去,蹲下来,扶住她妈的胳膊。

“妈,你先起来。”

刘招娣没动,她就那么坐在地上,看着周子深。

“周子深,”她说,“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刘悦使劲把她妈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刘招娣坐在那儿,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刘洋从卧室里探出头,看见客厅里的样子,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周子深走到沙发旁边,在刘悦身边坐下。

他看着刘招娣。

“妈,”他说,“那五十五万,是你卖老房子的钱,是你一辈子的积蓄。你把它给了陈建国,是想给刘洋买房,让他娶媳妇。这事,我知道。”

刘招娣低着头,眼泪一直流。

周子深继续说:“你骂我吃闲饭,把我行李扔下楼,这事我也记着。但我今天回来,不是因为这事过去了,是因为刘悦去接的我。”

他顿了顿。

“刘悦说,这房子是我的,首付我出的,贷款我还的,我凭什么走。她说得对。我不走。”

刘招娣抬起头,看着他。

周子深也看着她。

“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他说,“第一,以后这个家,我和刘悦说了算。你是我妈,我们尊重你,但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说赶人就赶人,说扔东西就扔东西。”

刘招娣点点头。

“第二,刘洋二十五了,该自己挣钱了。他不能再天天在家躺着,指着你养。他得出去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刘洋在卧室里听见了,没出声。

“第三,”周子深看着她,“那五十五万的事,警察那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但你自己也得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管谁跟你说理财、投资、高回报,你都别信。真有钱,存银行,或者交给刘悦帮你管。”

刘招娣点点头,又点点头。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周子深。

“周子深,”她说,“妈对不起你。”

周子深看着她,没说话。

刘悦在旁边,眼泪又流下来。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周子深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上海本地的。

他接起来。

“喂?周工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着挺年轻,“我是静安分局的,姓马。昨天您报的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您来所里核实一下。您上午方便吗?”

周子深坐起来:“方便。几点?”

“九点半左右吧。您直接来就行,找马警官。”

“好。”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醒了一会儿神。

刘悦还睡着,侧躺着,肚子鼓着,呼吸很均匀。他轻手轻脚下床,穿上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出来,刘悦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谁的电话?”

“警察。”周子深说,“让我去所里一趟。”

刘悦愣了一下:“我妈的事?”

周子深点点头。

刘悦掀开被子想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周子深按住她,“你怀着孩子,别跑来跑去的。我去就行,回来告诉你。”

刘悦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周子深出门的时候,刘招娣正在厨房里忙活。她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周子深,愣了一下。

“周子深,这么早去哪儿?”

“派出所。”周子深说,“陈建国的案子。”

刘招娣的脸白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周子深看着她,说:“妈,你在家等着。有消息我打电话。”

刘招娣点点头,说不出话。

周子深打开门,走出去。

派出所的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

周子深坐在桌子这边,对面是一个年轻警察,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圆脸,说话挺和气。

“周工,麻烦您跑一趟。”他把一个文件夹打开,“昨天您提供的那些照片,很关键。陈建国那边已经交代了,诈骗金额初步核实是四百八十多万,受害人一共六个。您丈母娘那笔,五十五万,对得上。”

周子深点点头。

马警官继续说:“不过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

周子深看着他。

“陈建国的老婆,陈婉君,昨天下午跑了。”马警官说,“我们调了监控,她是在陈建国被抓之后,从老洋房后门溜走的。坐了一辆出租车,去了虹桥火车站,然后就没影了。”

周子深愣了一下。

马警官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她说她找您去查她丈夫,是怀疑他有外遇。但我们现在分析,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陈建国骗来的钱,大部分都在她名下。如果陈建国被抓,她就可以带着钱跑,让陈建国一个人扛。”

周子深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马警官继续说:“您也别多想,这事不怪您。您是受害者,被利用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抓到陈婉君,追回赃款。如果能追回来,您丈母娘那五十五万,也能退一部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您也别抱太大希望。这种人,钱一转移,就很难追了。”

周子深点点头,站起来。

“谢谢马警官。”

“不客气。有消息我联系您。”

周子深走出询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她穿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看着有六十多了。

周子深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抬起头。

眼睛肿着,眼眶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她看了周子深一眼,又低下头去。

周子深站住了。

“阿姨,您是?”

女人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声音哑哑的:“你是?”

“我叫周子深。”他说,“刘招娣是我丈母娘。”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刘招娣……她也在这个案子里?”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