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洛阳,安乐窝中,那位自号“安乐先生”的哲人邵雍,在花木掩映的庭院里观物吟诗,将宇宙玄机化入浅白篇章。他字尧夫,谥康节,位列“北宋五子”,创先天象数之学,著《皇极经世》,却终身不仕,只以观物吟诗为乐。他的诗,是哲学的日常化,是天理的温柔注脚。这首《老去吟》,写于人生暮年,鬓已斑、岁已晚,却无半点衰颓之气。其主旨从容而昂扬:年华老去,鬓发如霜,正该纵心清闲、寄情云山诗酒。身虽老,文思不老;笔下的苍龙,依然可以自在地往还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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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吟》 老去无成鬓已斑,纵心年岁合清闲。 如何得意云山外,更欲游心诗酒间。 大字写诗酬素志,小杯斟酒发酡颜。 春雷惊起千年蛰,笔下苍龙自往还。
身老鬓斑不足惧,清闲正是好时节;胸中若有苍龙在,笔下自有春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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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时处顺,清闲即道
“老去无成鬓已斑”——这七个字,说得坦然,不带一丝自怜。无成便无成,鬓斑便鬓斑,这本是人生必经的风景。老子说“功遂身退,天之道”,功成了尚且要退,何况本无所成?庄子讲“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老了,便接受老;无成,便接受无成。这份坦然,正是道家的“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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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心年岁合清闲”——“纵心”二字,出自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到了这个年纪,心可以放松了,不必再为外物所役,不必再被俗务所困。清闲,不是无所事事,而是终于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庄子在《让王》篇里说:“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那“心意自得”,便是“清闲”的真谛——不为外物所累,不为他人所役,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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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诗酒,皆是道场
“如何得意云山外,更欲游心诗酒间。”云山是自然的怀抱,诗酒是文人的雅趣。禅宗讲“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那云山之外,何尝不是法身?诗酒之间,何尝没有般若?关键在于“得意”——心能会意,处处皆是道场;心不能会,纵在名山古刹,亦是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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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字写诗酬素志,小杯斟酒发酡颜。”写诗是抒怀,斟酒是怡情。那“素志”,是平生未曾改变的志向;那“酡颜”,是微醺时脸上泛起的红晕。禅者讲“平常心是道”,这写诗斟酒的平常事,便是邵雍的道。赵州和尚“吃茶去”,邵雍先生“饮酒去”,同一鼻孔出气——能在日常中见道,才是真正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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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慧能说“何期自性,能生万法”。那万法,可以是大字写的诗,也可以是小杯斟的酒;可以是云山外的得意,也可以是诗酒间的游心。自性不增不减,不因年老而衰,不因境迁而变。邵雍笔下的苍龙,正是这自性的象征——虽蛰伏千年,一遇春雷,便能腾跃而起。
心外无老,亦无心外之春
王阳明说“心外无物,心外无事”。老不在外,在心。你若以老为苦,老便是苦;你若以老为闲,老便是闲。邵雍不以老为意,反以清闲为乐,正是“心能转境”的功夫。
“春雷惊起千年蛰,笔下苍龙自往还。”这十四字,是全诗的魂魄。春雷一响,蛰伏千年的生命破土而出;邵雍笔落,心中的苍龙自在腾跃。那苍龙,是文思,是精神,是不老的创造力。阳明先生晚年亦多病,门人问何以自处,他答:“只要良知真切,虽处困穷,此心自乐。”那“自乐”的此心,便是邵雍笔下的苍龙——身可老,心不可老;形可衰,神不可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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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又讲“知行合一”。邵雍“大字写诗”“小杯斟酒”,正是这“合一”的体现——知老之将至,便行清闲之事;知素志未酬,便行写诗之乐。知行合一,便无矛盾,便无纠结,便得自在。
人生观照——在年龄焦虑的时代,活出苍龙之势
今天的时代,是“年龄焦虑”空前泛滥的时代。三十岁担心被裁员,四十岁担心被淘汰,五十岁担心被世界遗忘。抗衰老成为万亿产业,“冻龄”成为最高赞美。人们把太多精力花在与老去的斗争上,却忘了问一句:老了又如何?老了就不能“得意云山外”吗?老了就不能“游心诗酒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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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雍告诉我们:老去的只是身体,不是精神;只是容颜,不是灵魂。那“笔下苍龙”,可以比年轻时更有力量,因为经历了岁月的沉淀,见识了人间的冷暖,胸中丘壑更深,笔下风云更阔。
“春雷惊起千年蛰”——每一次觉醒,都是春雷;每一次提笔,都是新生。不要被“老”字困住,不要被“无成”压垮。只要你还能为云山得意,还能在诗酒间游心,还能让笔下的苍龙自在往还,你就没有老,你就依然在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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