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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与一位朋友说起各自的居所,竟然,朋友和我是隔壁小区,真的是隔了一道墙的小区。当年买房时,我去看过他的小区,他也到过我的小区,说不定我们还在售楼处见过面,交流过对两个楼盘的感受。

那是2001年。

现在说起彼时买房简直是美谈了。2001年买房,不是先锋,也绝非有什么远见,完全是随大流,甚至还是盲从。同事朋友圈里买房的人多了起来,被鼓动也多了,跟着跟着就上了船。在我买房那年,上海大约会有几十万人都签下了购房合同吧。先是把周四周五新民晚报上的房产广告细细看过,还做笔记。周末冒着烈日,骑了火鸟助动车实地看楼盘,在面积、地段和资金三者中很吃力地寻找平衡点。

至今我还清晰记得去交首付的情景。那时候没有微信支付宝,只收现金。我从银行取了钱,不敢坐公交,像敌后武工队一样伪装自己,把钱藏在助动车后备箱里一路而去。在售楼处,把几十叠百元大钞拿出来,有生以来,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真实的钱堆在眼前。

朋友说他亦是如此。我们彼此惺惺相惜。而后几乎是同一时刻,都一声感叹:25年了。

25年,正合四分之一世纪。

年份一旦转换成“世纪”模式,就觉得久远和沧桑。感觉四分之一世纪要比25年来得漫长。

因为是新楼盘,业主在差不多时候相继搬进来,有新生集体报到的感觉。业主入住的年份,恰似这个小区的同龄人。而且业主皆是上海人,很少搬进搬出。相邻几十年,像是同一个鱼池中的鱼,各游各的。很多年后发现,小区的几代居民,几乎是以同样的轨迹,完成不同的生命滑行。

25年前有多家业主是和老人共同居住。老人常在小区水池边凉亭歇息。十年八年后,老人少去凉亭,常见到小辈们推着轮椅带老人去看病。再而后,常会见到某个门号外的通道,粉笔画了个圈,圈中有焚烧过锡箔旧衣的痕迹。

有白事必有红事。门铃响,一对中年夫妻,自报家门几零几,是为儿子或者女儿来送喜糖。谢过祝贺过,关了门却是想不起来哪个年轻人是他们的孩子。还是刚搬来时,同楼邻居的第三代小小孩,在电梯里叫我一声爷爷,吓了我一跳。25年前,我还接受不了这个辈分。

小区人际关系不咸不淡。过了四分之一世纪,即便是同楼邻居,也就是在电梯上彼此矜持说声你好和再会。看到他按了哪个楼层的电梯钮,才想起人家住在几楼,但是很快又忘了。人与人之间,家与家之间,有默认的边界感,互相的关系很是疏朗。

也有彼此热络的。小区的乒乓台,25年来一直是一帮爷叔的领地,排了队轮流上阵,还挑灯夜战。近来似乎乒乓球声稀疏了。问一位乒乓爷叔,爷叔讲,打乒乓膝关节容易受伤,改为散步了。这位乒乓爷叔鏖战二十余年,已经是80岁过望。

四分之一世纪过去,小区家家人家各有各的递进。孩童成人,少年成婚,中年喜提旅游景点门票全免;老人则是在粉笔圈里告别。同一个鱼池中的鱼,会看得更加真切。甚至是物业的员工,有多位从有物业就在小区做生活,我们一直称呼小王小张的。前些日子有一个不看到了。一问才知道,退休回老家了。他也是同一个鱼池中的鱼。

当年是新楼盘,现在是老小区。入住时互相感觉很好,25年后一起慢慢变老。四分之一世纪过去,没有一家人家的团圆饭还是当年的原班人马,而是像拼板游戏一样,有些板块移除了,有些板块加入了。旧里有新,新中有旧。每天都一样的日子,装在四分之一世纪的漂流瓶里细细端详,每天都不一样。

和朋友交流比邻小区的感受,回家后对自家小区更加留意。想起来刚搬来时,有两扇铸铁大门,从马路上看小区,很有庭院深深的气派。不知什么时候,被轨道铰链门取代,如今是栏杆门加刷脸。用是有用,好看是说不上的。幸好窨井盖还是当年的,月光下看得清楚铸有小区大名,还有2001年的标记。

我一只脚踏在窨井盖年份旁,手机拍了张照,作为自己四分之一世纪的窝居证书,收藏了。

原标题:《马尚龙:四分之一世纪的窝居证书》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吴南瑶 史佳林 图片来源:AI制图

来源:作者:马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