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的时候,我手很稳。
律师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三页纸,白纸黑字写着我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归他。我连犹豫都没有,拿起笔就签了。
王磊坐在对面,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回头。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签完字站起来,对律师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了。
出了律师事务所,阳光刺得眼睛疼。我站在马路边上打车,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我没接。我知道她要说什么——肯定是劝我别这么痛快就放手,好歹也要争取点财产。可我真的累了。
和王磊结婚七年,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懂的女人。他出轨那个女孩比我小六岁,在他公司做行政。我是从他衬衫上的口红印发现的。多老套啊,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我没当场质问他。那天晚上他回来,我正在厨房做饭,他从后面抱住我,说今天公司聚餐喝多了。我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牌子。我说哦,那你去洗澡吧。
他去洗澡的时候,我关了火,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我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每天下班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想吃什么。现在想想,那些日子好像隔了一辈子。
我没闹。后来的两个月里,我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是衣服首饰那些,是我的证书、我的作品集、我的职业规划。我把七年前放下的那些东西重新捡起来。
王磊提离婚那天,我正在整理简历。他进门就说,我们离婚吧。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抬头看他,他避开了我的眼神。我说好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释。说他爱上了别人,说他对不起我,说他会补偿我。我打断他,说不用了,我净身出户。
他又愣住了。这次愣得更久。
离婚后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一室一厅,三十平米。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我把之前荒废的专业重新拾起来,报了培训班,考了证,找工作。
前半年很难。难到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我从来没后悔过。
一年后,我跳槽到一家外企。薪水是之前的三倍。我搬了家,租了个带落地窗的公寓。周末会去插花、学瑜伽、看展览。那些结婚后被我放弃的爱好,一样一样找回来。
我几乎不想起王磊。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共同好友发他的照片,也只是扫一眼就划过去。听说他和那个女孩结婚了,我在心里祝他们幸福,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两年后的一个周五,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保安突然叫住我,说外面有个男的找了你一下午了。
我走出去,看到王磊蹲在台阶上。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狼狈。看到我出来,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突然跪下了。就跪在公司门口,路人侧目,保安都愣住了。他说,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听着他说话,感觉很陌生。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和我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磊,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说他后悔了。说那个女孩婚后变了样,整天要这要那,他公司出了问题,她不但不帮忙,还闹着要离婚。说他这两年过得很惨,才明白当初失去了什么。
我静静听他说完,然后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荒谬。
我说,王磊,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工作到半夜,学英语学到眼睛疼,一个人搬家、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扛过所有难熬的夜晚。我用两年时间,把你从我生命里剥离干净。现在你突然出现,告诉我你后悔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他说不出话。
我说,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我转身进了大楼。隔着玻璃门,我看到他还跪在那儿。保安过去劝他离开,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办公室,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闪烁,我突然觉得很平静。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人生很长,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没做完的工作。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下周要飞纽约出差。我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每一天都有意义。
至于王磊,他终于成了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就像他当初选择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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