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工作报告在介绍2026年政府工作任务时提出,加强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强化公平竞争审查刚性约束,综合运用产能调控、标准引领、价格执法、质量监管等手段,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营造良好市场生态。
从政府工作报告的表述来看,新一年,要继续“反内卷”。
其实,在【反内卷】导向出来之前,在舆论层面,或者说在微观层面,有非常多的民众对于【企业内卷】是喜闻乐见的,因为客观上降低了他们的消费成本。
但从宏观角度,内卷的危害是很大的。
01 内卷是一种恶性循环
本质上,内卷就是一种“低水平的动态平衡”。
企业在需求放缓、创新乏力的环境下,为了在存量市场中维持份额,不惜采取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过度加班压缩人力成本、以及同质化的产能扩张。
这种竞争模式在短期内制造了价廉物美的假象,但在宏观上却正在掏空经济的根基 。
公平竞争的本质是“优胜劣汰”,但内卷式竞争往往演变为“劣币驱逐良币”。
当个别企业通过剥夺劳动者福利来获得极低成本时,那些坚持研发投入和善待劳动者的企业反而会因为成本劣势而退出市场。
民众喜欢胖东来,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做对“低质内卷”的反抗。
而且,内卷式竞争最大的负外部性在于对“大众预期”的摧毁。
企业赚钱越难,分配给员工的薪酬就越少;薪酬越少,家庭的财富积累和消费欲望就越低;消费欲望降低导致总需求萎缩,企业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化。
劳动力市场表现疲软,叠加家庭资产缩水等因素,都直接约束了家庭的支出能力 。
这是一个螺旋下降的死循环。
大家都知道,当前经济最大的挑战不是产能供给,而是需求不足。
消费者不是不想花钱,而是不敢,因为收入与预期支撑不足。
02 反内卷的核心在于“资金重分配”
那么问题来了:从宏观角度,稳定消费需求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过去两年的事实证明,发消费券和降息降税对于“拉动消费”的作用是杯水车薪。
因此,政策层面终于把重心放在了“反内卷”层面。
但是反内卷的核心是什么?
仅仅是“不让打价格战、不让搞补贴”么?
如果单纯是这么理解的话,那可能会得到一个“价涨量跌”的效果,对于居民消费助益不大。
所以,我觉得,反内卷的核心在于“企业资金的重分配”,把“搞补贴”的钱,用于提高劳动者收入,特别是提高中青年核心劳动力群体的收入。
因为这部分群体的边际消费倾向最高,能够直接传导到房地产、汽车、教育培训、3C电子等行业。
比如,前段时间传出的巨头涨薪(比亚迪、宁德时代、字节),或许在客观上就会形成一个“示范效应”。
如果更多头部企业像比亚迪、宁德时代、字节一样提升薪酬体系,将可能形成结构性改善效应:
工资增长→收入预期提升→消费意愿增强→内需回升→企业收入改善→反哺薪酬增长。
这便形成了“良性消费循环”的雏形。
那么企业涨薪能立即挽救基本面么?
肯定不是现在就能立竿见影,因为影响基本面的因素太多了,大众的预期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比如财富蓄水池房地产行业的企稳会是关键因子之一。
但至少会开启未来3-5年经济结构变化的关键一环。
03 消费驱动要求收入先行
从更长的历史维度来看,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的腾飞主要依靠“投资拉动”,资本收益在初次分配中占据了较高比例,而劳动者报酬占比相对偏低。
这种模式在追赶阶段极为有效,但当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其边际效应已显著递减。
因此,政策方向必须强调提高劳动者收入占比,实现财富在首次分配环节得更合理分配。
这不是道德要求,而是经济规律。
原因很简单:
当经济增长动力从投资驱动转向消费驱动时,劳动者收入占比上升是先决条件。
消费必须基于真实收入、真实财富,而不是超前透支。
因此,当头部企业提高工资、扩大奖金、提升激励力度,其实与国家宏观逻辑高度一致,甚至可以看作市场机制自然演化的结果:
技术密集型行业越发展,劳动者收入越需要体现边际贡献。
人才价值越凸显,薪酬就越具有竞争力。
这意味着未来财富分配格局将从“资本回报优先”向“劳动回报改善”发生结构性调整,工资不再是底线成本,而是企业核心投入。
但是,过去几十年的发展惯性,塑造了非常固化的利益分配格局,要重塑分配体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04 反垄断就是释放生产力
然后我们再谈谈“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这两点的指向性非常明显——平台经济。
平台经济作为基础设施,其垄断行为对国民经济循环的伤害是结构性的,主要表现为对产业创新的压制、对就业质量的剥离以及对消费福利的隐形剥夺。
平台垄断最典型的表现是利用算法实施“自我优待”或通过“二选一”限制竞争。
当平台凭借市场支配地位收割“数据租金”时,它实际上是在对整条产业链进行抽血 。
对于就业来说,平台通过排挤打压创新型企业,剥夺了更多的就业机会;
对于消费来说,平台往往在新兴产业初期通过价格补贴制造“低价诱导”,但当竞争对手被排挤出市场,市场格局固化后,则转向对消费者的隐形剥夺,包括但不限于杀熟,以及利用大数据和算法对不同消费者实施差异化定价。
所以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主要针对的是平台经济。
当然,在我个人的观点之中,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还应当指向地方保护主义。
既然我们要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构建内循环,那么打破区域壁垒就非常必要。
尽管我们的政策导向一直很清晰,但很多地方仍然会通过设定地区性准入壁垒、限定交易主体,以及利用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将外部企业隔离在外。
这种“隔离”会导致本地资源被锁死在当地的“低效企业”当中,对于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没有任何帮助。
总结来说,“加强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的出发点很好,也能够切中要害。
剩下的就是执行效果了。
如果压榨人力成本和价格战的“老路”能够被堵死,那么企业或许会寻求另一条路来谋求增长,比如“技术创新”。
那对于居民薪酬和企业利润都是正向影响。
而如果反垄断执行也很到位的话,那么也会为更多的中小企业和初创公司腾出更多生态位,让那些具备“垂直创新”能力的公司不再担心被巨头简单地用资本优势直接“排挤出局” 。
这种竞争环境的改善,将从根本上提升中国经济的全要素生产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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