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4年正月,益州绵竹以西的三造亭官道上,一队轻骑风驰电掣,追上了正掉头向南的囚车。囚车之中,是两个月前偷渡阴平、一举攻灭蜀汉、立下不世奇功的曹魏太尉邓艾,与他的儿子邓忠。没等邓艾做出任何反应,刀光骤然落下,父子二人当场身首异处。

这场发生在灭蜀大战结束仅两个月的谋杀,主谋是曹魏伐蜀大军的监军卫瓘,动手行凶的是邓艾曾经的部将田续。

公元263年秋,曹魏发动三路大军伐蜀,征西将军邓艾率三万部众,从狄道进军,牵制蜀汉大将军姜维的主力。同年冬,姜维率蜀军退守剑阁,凭借天险挡住了伐蜀主帅钟会率领的十万主力大军,魏军粮草不济,已经开始商议撤军。

就在此时,邓艾提出了偷渡阴平的险计。他率领部众穿越七百里无人之地,凿山开路,修造栈阁,一路粮运将匮,濒临绝境。邓艾亲自用毡毯裹住身体,从山上滚下,将士们都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大军最终抵达江油,蜀汉守将马邈开城投降。随后邓艾率军在绵竹大破蜀汉卫将军诸葛瞻的部队,斩杀诸葛瞻父子,兵锋直抵成都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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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后主刘禅无计可施,率领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自缚抬棺,来到邓艾的军营门前投降。邓艾手持节杖,解开刘禅的绑缚,烧掉了棺材,接受了蜀汉的投降,蜀汉至此灭亡。

邓艾进入成都后,约束部众,严禁抢掠,安抚百姓,让蜀地百姓恢复旧业。他擅自以天子的名义,拜刘禅为骠骑将军,蜀汉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蜀汉的群臣,都根据其原来的职位,被邓艾任命为曹魏的官员,有的还被任命为邓艾自己的僚属。

邓艾对归降的蜀汉士大夫说:“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他又说:“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

随后邓艾向权臣司马昭上书,提出了安抚蜀地、筹备伐吴的方略,建议将刘禅留在蜀地,封其为扶风王,厚加优待,以此彰显归降的好处,动摇东吴君臣的抵抗之心,不必将刘禅押送洛阳,以免让东吴觉得归降之后没有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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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的举动,让伐蜀主帅、镇西将军钟会心生不满。钟会率领十万主力大军与姜维对峙剑阁,却被邓艾抢了灭蜀的首功,心中早已不平。同时钟会内心早有反叛的打算,邓艾在蜀地的承制专事,正好给了他构陷的借口。

钟会联合监军卫瓘、将军胡烈、师纂等人,一同向朝廷上表,密告邓艾悖逆不道,有谋反的迹象。朝廷接到奏报后,很快下了诏书,下令用囚车将邓艾押回洛阳审问。

司马昭担心邓艾拒不从命,下令让钟会率领大军进入成都,负责收捕邓艾。钟会接到命令后,另有盘算。他知道邓艾麾下兵力不少,便故意派麾下只有一千余人的卫瓘先行进入成都收捕邓艾,想要借邓艾的手杀掉卫瓘,以此坐实邓艾谋反的罪名,为自己后续的叛乱扫清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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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成都城门刚开,卫瓘便乘坐使者的专车,直接进入了邓艾的居所。此时邓艾还没有起床,卫瓘当场下令,将邓艾父子一并拿下,关入囚车。邓艾被抓之时,仰天长叹:“艾忠臣也,一至此乎!白起之酷,复见于今日矣。”

邓艾被抓之后,他麾下的部分将领心有不服,聚集起人马,冲到卫瓘的营前,想要劫走邓艾。卫瓘不带随从,只身出营迎接,同时拿出自己正在书写的表章,告诉众将,自己正在向朝廷申辩邓艾的冤屈。众将相信了卫瓘的说辞,便散去了人马。

没过多久,钟会率领大军进入成都,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将关押邓艾父子的囚车,即刻送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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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邓艾之后,钟会立刻开始实施自己的叛乱计划。他将魏军所有的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的将领,以及蜀汉的旧臣,全部召集到成都的朝堂之上,假借已故郭太后的遗诏,宣称太后遗命让自己起兵废掉权臣司马昭 。

钟会将所有召集来的将领、官员全部关在益州的各个官署之中,关闭了成都的城门和宫门,派重兵严加把守。此时卫瓘假装病重,声称自己身体虚弱,需要到城外的官舍居住。钟会素来忌惮卫瓘,却见他病重难起,便放下了戒心,允许卫瓘出了城 。

正月十八日,胡烈的儿子胡渊,率先率领父亲的旧部击鼓出城,各路魏军纷纷响应,一同冲向成都城门,冲进城中。乱兵涌入朝堂,当场斩杀了钟会与蜀汉降将姜维。

钟会死后,成都城内彻底失控,乱兵四处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城中一片狼藉,直到几天之后,卫瓘出面约束诸将,成都的局势才渐渐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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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局势刚定,一个消息传到了卫瓘的耳中:邓艾麾下的旧部将士,已经快马追上了押送邓艾的囚车,解开了囚车的枷锁,正护送着邓艾父子掉头返回成都。

这个消息让卫瓘瞬间陷入了不安。当初构陷邓艾、向朝廷密告邓艾谋反的奏表,是他与钟会一同联名发出的;收捕邓艾的行动,也是他亲手执行的。一旦邓艾回到成都,向朝廷澄清真相,自己必然难逃罪责。卫瓘就此下定决心,要在邓艾回到成都之前,将他灭口 。

卫瓘很快想到了最合适的动手人选——田续。

当初邓艾率军攻打江油之时,田续身为部将,畏惧敌军,迟迟不肯进兵,邓艾大怒,当即下令按军法将田续斩首,后来在众将的劝阻之下,才饶了田续一命。田续因此对邓艾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报复。

卫瓘私下召见了田续,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可以报江油之辱矣。”

田续得到了卫瓘的授意与默许,当即率领自己的私兵部曲,快马加鞭,连夜向北追赶邓艾的囚车。最终,田续在绵竹以西的三造亭,追上了正返回成都的邓艾父子。田续没有给邓艾任何辩解的机会,当场下令动手,将邓艾与邓忠斩杀于囚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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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父子被杀的消息传到洛阳之后,朝廷没有追究卫瓘与田续的任何罪责。邓艾在洛阳的其余几个儿子,全部被朝廷下令诛杀,邓艾的妻子与孙子,被流放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域。

而策划谋杀的主谋卫瓘,凭借平定钟会之乱的功劳,被朝廷加官进爵,被封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后来更是一路升迁,在西晋建立之后,官至司空、侍中、尚书令,权倾朝野。动手行凶的田续,也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安然度过了余生。

直到公元273年,也就是邓艾被杀九年之后,西晋武帝司马炎才下了一道诏书,称邓艾立下大功,被定罪之后没有逃避刑罚,子孙沦为奴隶,实在值得怜悯,于是赦免了邓艾的子孙,允许他们返回中原。

公元290年,邓艾被杀整整二十六年之后,西晋朝廷才正式下诏书,为邓艾平反昭雪,恢复了邓艾的爵位,彻底洗清了他背负的谋反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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