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岁那年,周姐把最后的念想也断了——不是月事,是对男人的指望。
说起来也是命。老伴走了八年,她一个人守着厂里的老房子,墙皮掉渣,水管生锈,连说话的回音都听得见。儿子在省城安了家,过年回来一趟,屁股没坐热就走。儿媳那张脸她看得明白,那不是她能长待的地方。所以当社区说有户人家找保姆,包吃住,她二话没说应了。
老李头七十整,退休前坐机关,看着人模人样的。第一次见面白衬衫扣到风纪扣,问她会做北方面食不。周姐是北方人,和面擀面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当下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开头两个月,日子过得像钟表一样准。早起熬粥蒸馒头,他起来吃早饭看报纸,她收拾屋子,中午他午睡,她坐阳台发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清净。周姐心想,这活儿不累,比一个人闷在厂里强。
转机来得莫名其妙。那天她买菜淋了雨,头发滴着水回来,他没吭声,过了会儿递过来条新毛巾,标签还在。晚上还端了杯姜茶,说年纪大了淋雨容易头疼。周姐捧着那杯茶,心里那块冰像被温水泡着,一点一点化开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叫她周阿姨,改口叫老周。她擀面他站厨房门口夸筋道,吃完饭他抢着洗碗,说她忙一天该歇着。有回她感冒,他跑药店把能买的药全买了回来。周姐夜里睡不着时瞎想,要是能这样过到老,老天爷也算对得起她了。
中秋那天,他儿子回来吃饭。饭桌上他指着周姐说“这是周姨,现在住家里帮忙”,儿子点点头叫了声周姨好,接着聊工作去了。晚上月亮圆得晃眼,他站阳台上忽然说,老周,要不咱俩就这么过吧,做个伴。又说,你放心,有我在,不让你受委屈。
周姐想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把枕头从客房搬到了主卧。
从那天起,她真把这儿当家了。他衣服她手洗,说他布料娇贵;他血压高,她天天盯着吃药;他老战友来,她张罗一桌子菜,他介绍“这是我老伴”,语气自然得跟真事儿似的。
可俗话讲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天他女儿来,带了一堆东西,娘俩在书房说话门没关严。周姐听见女儿说,爸你得把遗嘱公证了,房子存款都写清楚。他说知道。女儿又问,那她现在算什么,保姆还是后妈?他说,有人照顾不挺好。女儿嗓门高了,你可别犯糊涂,现在这种人多了去了。
周姐站厨房里,手里还攥着削了一半的土豆。
晚上她问他,你女儿说的你都同意?他看报纸头都没抬,说你听错了。周姐说我还没聋。他这才放下报纸,看了她半天,说,咱们这个年纪,不就是图个互相照顾吗,想那么多干嘛。
那天夜里,周姐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纹,想起老娘活着时说的话:女人啊,到什么时候都得自己手里有点东西。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第二天她开始收拾东西。一个箱子,来时候装多少,走时候还是多少。
他问去哪。她说回家。他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走就走。她说李老师,我得回去看看房子,好久没住人了。他脸拉下来,行,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她拉着箱子走到门口,转身问他,老李,这半年你把我当什么?他不说话。她又问,是保姆,还是老伴?他还是不说话,转身进了屋。
周姐轻轻带上门。楼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慢慢平复下来。
后来社区的人说,老李头又找了个保姆,五十出头,干了一个月也走了。那老头现在脾气怪得很,换了好几个都不满意。周姐听了没吭声,心里却明镜似的——他要的不是老伴,是个自带工资的免费护工,还得搭上做饭洗衣暖被窝。
说来也怪,搬回老房子后,周姐反倒睡得踏实了。每天早起去菜场,跟小贩讨价还价,回来收拾屋子,下午坐阳台看楼下老头老太太打牌。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摆摆手说算了,伺候人半辈子,该伺候伺候自己了。
有时候她也琢磨,这男人啊,良心是不是真就这么不值钱?老伴走了八年她没动过心思,好不容易想开了,以为遇着个知冷知热的,结果人家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那句“互相照顾”说得漂亮,可真到节骨眼上,照顾是单方面的,房子存款跟人家闺女是一伙的,她算哪根葱?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初老李头说句软话,哪怕骗骗她呢,说句“我拿你当老伴”,她会不会就不走了?或者走了,心里还能留点念想?
这问题周姐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现在她吃得下睡得着,阳台上那盆吊兰长得挺好,这就够了。
您说呢?这年头,半路夫妻到底是搭伙过日子,还是互相找个坑往里跳?要是您到了这个岁数,还敢不敢把真心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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