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和离书的那天,我把一部分嫁妆换成了银票,直接去了扬州。
整整三年没跟上京城联系过。
直到上个月,沈思敏亲手写的信绕了好几个弯才送到我手里。
信上说,她马上就要被册封为太子妃了,只有我这个亲妹妹在场,她才不会觉得对不起我。
回京的那天,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
我刚迈进沈家的大门,沈思敏就提着裙子从走廊那边跑了过来。
“念笙!”
她跑得挺快,身上穿得也单薄。
跟在后面的裴景琛,手里拿着她的披风快步追上来,语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温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早上露水重……”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我了。
这是咱们和离之后第一次碰面。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淡淡地朝他行了个礼。
三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他的模样有什么改变。
只是眉眼间的冷气散了不少,多了几分我以前怎么求都求不来的???温柔。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就把目光收回去了,仔细地给沈思敏系好披风:“孤去处理点公事。”
沈思敏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明天宫里要把凤冠霞帔送来试穿,妹妹可得帮我好好长长眼。”
我把手抽了回来:“明天我约了人。”
“什么人能比这事还重要?”
我特别认真地回答:“比这重要多了。”
她咬了咬嘴唇:“那后天……”
“我不住在府里。”我打断她的话,拎起自己的箱子,“这两天府里事多,我就不回来给你们添乱了。”
说完我转过身,直接往外走。
走到大街上,一辆黑漆漆的马车慢慢停在我旁边。
车窗上的绸子帘被掀开,露出裴景琛的脸。
“上车。”
“谢谢太子殿下,不用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吩咐赶车的车夫不紧不慢地跟在我后头。
深秋的落叶铺了满满一地,我雇的那顶小轿子半天都没来。
“这地方不好雇车马。”他又开口了。
看我还是不搭理他,他干脆从马车上下来,骑上了侍卫牵着的那匹马,转头看着我:“这样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最后还是上了车。
“去哪?”
“城西的别院。”
他的手指微微握紧了一下:“为什么不住长宁街那个宅子?”
那个院子,是他以前送给我的,和离的时候他也没收回去。
“卖了。”我轻声说了一句。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没再继续问。
到了别院门口,我下了车,他也跟着翻身下马。
他刚想伸手接我的箱子,我直接躲开了。
“这些年,为什么一封信都不给孤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语气里居然藏着一丝很难察觉的埋怨。
在我的印象里,裴景琛对我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还是我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他也会有别的情绪。
我刚想开口说话,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里头。
一身墨青色的紧身打扮,显得他肩膀宽阔腰身精壮。
这人直接走上前来,霸道地把我搂进怀里,呼吸的热气全喷在我耳朵边上:“怎么才到?”
他的胳膊结实又有力气,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扬州烟雨泡过的清爽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裴景琛冷冰冰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放肆!”
我抬起眼皮,正好对上裴景琛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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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裴景琛身后的侍卫手都已经按在刀柄上了,大有一声令下就要血溅当场的意思。
我身边的男人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又极其自然地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念笙,这位是?”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当朝太子殿下。”我语气平静地介绍。
谢宴苏这才转过身,敷衍地拱了拱手:“草民谢宴苏,见过太子殿下。多谢殿下送我家夫人回来。”
“夫人?”这两个字从裴景琛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谢宴苏揽在我腰上的那只手,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沈念笙,你给孤过来。”裴景琛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发号施令的习惯。
我没动,甚至往谢宴苏怀里靠了靠。
“殿下,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宫了。”我看着他,“谢家门第低微,就不留殿下喝茶了。”
裴景琛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你当年非要跟孤和离,就是为了这个商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怒火。
我听得直想笑。
“殿下这话说的真有意思。咱们和离的时候,谢宴苏还在扬州算账呢。我跟他,是和离之后才认识的。”
“那你为何要嫁他?”裴景琛的眼眶有些发红,“你就算气孤,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他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能给你什么?”
谢宴苏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殿下这话就不对了。”谢宴苏慢条斯理地说,“草民确实满身铜臭,但草民的钱,全都归夫人管。草民给不了夫人皇宫里的金丝笼,但能给她扬州城里最大的商号,能给她想要去哪就去哪的自由。最重要的是……”
谢宴苏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草民的后院干干净净,没有需要照顾的白月光,也没有动不动就割腕的红颜知己。”
这话简直就是照着裴景琛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裴景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找死!”侍卫拔出刀,直指谢宴苏。
谢宴苏连躲都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裴景琛。
“退下。”裴景琛咬着牙喝退了侍卫。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沈念笙,孤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要跟他在一起?”
“我们下个月初八就在扬州办喜酒。”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要是得空,可以派人送份贺礼。”
裴景琛死死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很好。”
他转身上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马蹄声渐渐远去,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谢宴苏低头看着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怎么?心疼了?”他挑了挑眉毛。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心疼你个大头鬼。我是怕他真发疯把你砍了。这里是上京,不是扬州,你说话能不能收敛点?”
“怕什么。”谢宴苏轻笑一声,拉着我往院子里走,“他要是真敢动我,明天江南的粮草就能断了上京的供应。你真当为夫这个皇商是白当的?”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谢宴苏这人,表面上是个吊儿郎当的富商,实际上心思深得很。当初在扬州,要不是他帮我摆平了那些地头蛇,我的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我们俩也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生死相许,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不用猜忌,不用委曲求全,更不用每天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饿了吧?”谢宴苏把我按在椅子上,“厨房炖了你最爱喝的老鸭汤,我去给你端。”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趟回京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人和事,早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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