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凭复明第三年,终于说出不愿意娶我的理由:
你生得有些丑。
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如释重负。
我怔愣,你怎么不早说呢?
谢凭刚好那会儿,我虽然年过二十,但放低要求,出去还能说个好亲事。
可如今我二十三了,满城都知道我是谢凭的房中人。
没人会要我。
谢凭轻声,那大家都会说我忘恩负义的。
我不想被指指点点。
谢凭说话时,何岁秋也在。
难堪爬满全身,重地我抬脚离开都做不到。
何岁秋依偎着谢凭,但我们商量好了。
等我进门后,你可以做个妾室。
也不枉费你筹谋三年。
我不理解,什么筹谋?
何岁秋很单纯地眨着眼,抄家那日,大家都跑了,就你没跑。
你不就是在赌谢家能翻案,凭哥哥能康复嘛?
赌输了你只是浪费三年,赌赢了一辈子都有着落了。
爱慕虚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呀,你就承认吧。
我转向谢凭,这是你的想法吗?
三月的雨落下,挡在我们中间,让我看不清谢凭的表情。
良久,我听见他回答,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不然那么苦的日子,你怎么能捱过去呢?
何岁秋拉他,走啦,不是说好今日陪我去踏青嘛?
谢凭顺着力道,头也没回。
可他们的对话我还能听见。
何岁秋嘻嘻哈哈,凭哥哥,我若是年老色衰,你不会也嫌弃我吧?
谢凭宠溺地摸着她的头,怎么会呢?
你替我挡了那滚烫的茶水,现在手腕还留个疤。
我说好负责一辈子。
疤痕吗?
我伸出双手,上头全是冻疮留下的痕迹。
粗糙,丑陋。
何岁秋正巧回头,吓了一跳,小慧,你的手好恶心。
谢凭也看见了。
他犹豫一瞬,将手挡在何岁秋脸侧,小慧,吓到岁秋了。
以后你别露出手了,行吗?
偌大的花厅只剩下我一人。
冷风穿堂而过,教人清醒不少。
我突然想明白了。
谢凭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谢凭复明后,对着清秀的药女喜不自胜。
直到我出声,他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谢凭和谢夫人没拒绝我的供养。
我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后来谢家翻案,谢夫人找过我一回。
我照旧喊了句婶婶。
谢夫人拍了桌子,放肆!
你一个奴婢也敢和主人家攀亲?
我对她的称呼变回夫人,对谢凭的称呼变回少爷。
其实她大约不是真的想为难我。
只是怕我对谢凭还有不该有的心思罢了。
府上的人渐渐也势利起来。
他们毫无顾忌地议论我痴心妄想。
我明白自己够不上如今的谢凭,提过几回要离开。
谢凭又会用很舍不得的眼神看我,小慧,你父母都不在了,你能去哪里呢?
我会想办法让你留下的。
再等等好吗?
我心里怀揣着谢凭对我也有感情的念头。
就这样等啊等。
等到冰人上了谢家的门,给谢凭说了桩顶好的亲事。
夜里,我很迟都没吹灯。
谢凭叩门,还没睡?
他轻松的模样,让我产生错觉。
好似今日说难听话的不是他。
但我清楚,肯定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为什么不早点说自己嫌弃我。
二十岁那年,谢家刚翻案,有个小官家的嫡子愿意娶我回去做正室。
谢凭醉了一夜,拉着我的手没松开。
第二日我就去拒绝了那公子。
明明他早说,我可以选择别人的。
谢凭莫名焦躁起来。
他在屋里走了好几圈,砸了几个杯盏,说什么?
你让我说什么!
你这样的身份做我的妻子,你觉得配吗?
况且你爱慕虚荣,做个妾室都是抬举你了!
我仍旧执拗地摇头,我不在乎荣华富贵。
谢凭反问,你怎么会不在乎呢?
我想到他与何岁秋白日的话。
终于想到了关窍。
谢凭,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贪图你谢家的富贵,才照顾你三年的?
谢凭没吭声。
我接着说,所以你寻了个借口,理直气壮地负心。
你明明说过,复明就和我成婚的。
谢凭破罐子破摔,我是说过。
但你既然不贪图荣华富贵,那么在意名分做什么呢?
我惨淡一笑,你不知道我在意什么吗?
谢凭沉了脸,反正,你不能走。
你要是离开谢府,人家会说我忘恩负义。
你留在我身边,做个妾,我会养你一辈子。
你哪里也别想去。
走之前,他丢下一句话,还有,不是借口。
你真的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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