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问:“春唤醒了万物,那么是谁唤醒了春?”

诗人自答:“春的拂尘,只一扫,便绿了乾坤。”

惊蛰,就是那春的拂尘,春风扫过,唤来春雨,润泽干涸大地,滋养万物生长;阳光普照,温暖和煦,赋予世间蓬勃生机;花朵用艳丽的色彩和芬芳的香气唤来了燕子,在屋檐和田野之间翩跹飞舞。

惊蛰三候尤其富有意趣:一候“桃始华”,桃花次第绽放;二候“仓庚鸣”,黄鹂开始声声啼鸣;三候“鹰化为鸠”,昔日凌厉的苍鹰化作了布谷鸟。

这意趣中充满了古老的诗意。“桃始华”可以追溯至《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将要出嫁的女子有多美?就如那灼灼盛开的桃花。“仓庚鸣”可追溯至《诗经·小雅·出车》:“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仓庚也就是黄莺、黄鹂。春日姗姗来迟,但毕竟还是来了,花草繁茂,黄鹂啼鸣,姑娘们忙着采摘白蒿,一片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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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化为鸠”其实是古人的误读。仲春时节林木繁盛,鹰喙尚显稚嫩,不能捕食,古人便以为鹰因饥饿化作了鸠。鸠就是布谷鸟,其实与鹰不是同一类。从这一误读中,我们能清晰窥见古人以直观现象阐释自然变化的朴素自然观,既蕴含着“万物皆有灵”的古老理念,也寄托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祈愿。

儿时囫囵吞枣背诵二十四节气歌,以为惊蛰的意思是大黄蜂在这个时节醒来了,飞出来蜇人,莫名便有一种对惊蛰节气到来的恐惧,后来才知道自己将“蛰”与“蜇”混淆了,算是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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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原称“启蛰”,《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说:“正月启蛰,言发蛰也。”“蛰”指动物冬眠,潜伏在土中或洞中不食不动的状态。待到春回大地、温度回升,动物从冬眠状态纷纷苏醒而出,便是“启蛰”。后为避汉景帝刘启名讳,“启蛰”改为“惊蛰”。古人认为万物出乎震,震为雷,蛰虫惊而出走,改称“惊蛰”,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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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亦是中国人独有的生活哲学与处世智慧。人既可居庙堂之高,亦能处江湖之远。或蛰居斗室,或久蛰乡间。蛰即藏也,藏而不出,并非碌碌无为;一时蛰伏,只为厚积薄发,静待来日一鸣惊人。比如姜子牙垂钓渭水之滨,年近八十辅佐周文王,奠定周室八百年基业。诸葛亮躬耕南阳,刘备三顾茅庐后出山,鞠躬尽瘁,勉力奠定三分天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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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认为天地自然的节律与人体的生命节律是相呼应的,把宏观的自然变化映射到微观的时间与人体状态里。一天是一年的缩影,二十四小时对应着二十四节气:午夜零时对应的是冬至,一点对应小寒,两点对应大寒,三点对应立春,四点对应雨水,五点对应惊蛰。惊蛰的核心是阳气上升,人体的阳气也随自然一同升腾,此时起床活动,最能顺应阳气的生长,助身体排出浊气,唤醒脏腑。从中医养生的角度讲,人该起床了。可如今还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五点起床?在我身边,似乎有更多的人喜欢宅居,喜欢“葛优躺”,喜欢熬夜刷短视频,有“起床气”,身体像被黏在床上,任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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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生活方式,一定是以遵循自然节律为前提的。对现代人来说,惊蛰便是一次震耳的提醒,提醒我们敬畏自然,顺时而为,顺势而为,这才是人间最妥帖的生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