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生活,平淡如水。
陆泽是个很安静的男人,平时在家不是看书,就是摆弄他那些花花草草。
他话不多,但很体贴。
会记得许沁不吃香菜,会默默地把家务活都干了,会在她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和一碗热汤。
他们像一对合租的室友,相敬如宾,客气又疏离。
谁也不去触碰对方心底最深的伤疤。
那就是“孩子”。
赵淑芬倒是经常来,每次都带很多补品。
“小许啊,身体要养好,不能生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可不能再把身子骨搞垮了。”
她总是这样念叨着。
许沁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没有争吵,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直到那天。
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星期都觉得恶心、嗜睡,整个人懒洋洋的。
一开始,她以为是工作太累,得了肠胃炎。
可当她闻到鱼汤的味道,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的时候,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颤抖着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当看到那两条清晰的红杠时,许沁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不相信。
她疯了一样地冲到医院,挂了号,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当医生拿着B超单,笑着对她说“恭喜你,是双胞胎,看样子还是一男一女”时。
许沁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怎么可能?
她不是“原发性不孕”吗?
她不是这辈子都当不了妈妈吗?
她拿着那张B超单,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陆泽还没回来。
赵淑芬也不在。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手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斤重。
双胞胎。
龙凤胎。
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天大的喜讯。
可对她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一个巨大的谎言,像一张网,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起来。
医生说她不能生。
赵淑芬说她儿子不能生。
所以,他们才凑到了一起。
可现在,她怀孕了。
怀的还是陆泽的孩子。
那么,到底是谁在撒谎?
是当初的医生,误诊了?
还是……赵淑芬?她为了让自己这个“不能生”的儿媳妇,安心地嫁给她“不能生”的儿子,而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又或者……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许沁的心里。
是周文斌和李玉梅
是他们,为了能顺利地退掉这门婚事,为了能攀上高枝,而买通了医生,伪造了那份诊断报告!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许沁的身体开始发冷,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她这半年所承受的痛苦、屈辱和绝望,又算什么?
她被当成一个弃子,一个笑话。
她的人生,被人为地篡改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陆泽回来了。
他看到许沁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眼神空洞。
“怎么了?”他走过来,关切地问。
许沁缓缓抬起头,将手里的B超单,递到他面前。
“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寂静的客厅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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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看着那张B超单,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许沁。
“这是真的?”
许沁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陆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其实……可以生育?”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不坏的一种可能。
陆泽看着她,眼神深邃。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妈一直告诉我,我因为小时候发高烧,伤了身体,所以不能有孩子。”
“这些年,我一直都信了。”
许沁的心,又沉了下去。
如果陆泽说的也是实话,那问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那份诊断报告,是假的。
“你之前……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检查?”陆泽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王主任。”
许沁报出了那个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
陆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主任?”
“你认识?”许沁立刻问。
陆泽点点头:“他是我一个师兄的老师,在业内名声很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许沁的情绪有些激动,“不是他,还能是谁?”
陆泽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有蹊D。”
“我们不能凭空猜测。”
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沁慢慢冷静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查。”
“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绝不会放过他。”
第二天,陆泽就动用了自己的关系。
他是一名律师,虽然不常在本地执业,但人脉还是有的。
他没有直接去医院打草惊蛇,而是找到了那位师兄。
两人在一家茶馆里见了面。
陆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但隐去了许沁和周文斌的名字。
只说自己的一个当事人,遇到了类似的医疗疑云。
师兄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
“王老师的医德,我是信得过的。”
“但人心隔肚皮,这件事确实蹊跷。”
“这样,我帮你去问问,但不能保证有结果。”
陆泽点点头:“拜托了。”
等待消息的几天,对许沁来说,是种煎熬。
她不敢告诉赵淑芬,怕她空欢喜一场。
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陆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她准备好清淡的饭菜,在她孕吐难受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他们的关系,似乎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凑合”。
多了一丝同舟共济的战友情。
三天后,师兄的电话打来了。
阿泽,我查到一点东西。”
“你那个当事人的检查报告,我调出来看了。”
“从数据上看,确实是指向不孕。”
陆泽的心一沉。
“但是,”师兄话锋一转,“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这份报告的电子存档,有两次修改记录。”
“第二次修改的时间,就在出报告的前一天晚上。”
陆泽的呼吸一滞。
“能查到是谁修改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权限显示,是王主任本人的账号。”
“但是……”
“那个时间点,王主任正在国外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有出入境记录和会议照片为证。”
“也就是说,有人盗用了他的账号,篡改了这份报告。”
陆-泽的拳头,猛地握紧。
挂了电话,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沁。
许沁听完,浑身冰冷。
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能查到登录修改的IP地址吗?”许沁的声音都在发抖。
“能。”陆泽的眼神冷得像冰。
“地址就在……周文斌家所在的小区附近,一个网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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