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那边说,有个没人认领的……”
裴宴辞只想了三秒,就掏出手机拨电话:“周叔,去疗养院把手续办了,听晚要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裴总,您确定吗?那具…”
“确定,快点办。”
他不耐烦的挂了电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侧脸,突然想笑。
那具没人认领的遗体,是我。
他亲手签字,把我送出去了。
下午,我飘回疗养院门口。
一辆货车停在那里,两个人抬着一个担架出来,白布下面露出一只手,我的手。
指甲还留着,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车子开走,我往前扑,下意识追上去,穿过车厢,趴在后挡板上。
白布下面,我的脸露出来一半,风吹过来,白布掀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城郊有个扎纸作坊。
师傅把我从车上抬下来,放在工作台上。
他围着我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这姑娘长得周正,做出来好看。”
他开始量尺寸,从头到脚,从肩到腰,每一个地方都用软尺量一遍,记在本子上。
然后翻模子,石膏糊在我脸上,一层一层,盖住眼睛鼻子嘴。
我飘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脸被一点点拓下来,拓成一张空壳。
三天后,纸人扎好了。
竹条扎的骨架,糊上纸,穿上戏服,脸上贴着我的模子,画上眉眼,点了嘴唇。
活脱脱就是我。
师傅端详着纸人,笑着说:
“这模子好,比那些假人逼真多了,眼睛画得尤其好,黑漆漆的,像会动。”
纸人被送到裴家老宅,摆在偏厅角落里。
林听晚来看过一次,她绕着纸人转了两圈,捂着嘴笑:
“真像,像得我都不敢认,这眼睛,怎么画得这么像?”
周叔在旁边问:“林小姐,这个放哪儿?”
“就放那儿,到时候摆在戏台旁边,应景。”
她走了,偏厅里只剩我和那个纸人。
我飘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眼睛画得特别大,黑漆漆的,直直盯着前方。
我突然想起来,我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人的。
裴宴辞吃饭,看他出门,看他给林听晚披衣服。
但他从来不看回来。
现在好了,我被做成纸人了。
眼睛画得这么大,他终于能看到我了吧?
我蹲在那里,看着那双假眼睛,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酸。
林听晚生日宴那天,听涛阁挤满了人。
红毯铺地,花篮摆了两排,宾客们端着酒杯来来往往。
林听晚穿着一身红裙,挽着裴宴辞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李太太,您来了,快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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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谢谢您来,今天一定要多喝两杯。”
我飘在人群里,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人看见我,没人给我让路。
下午,戏班子开唱。
第一出戏叫《魂归故里》,讲的是个枉死的姑娘回来找家人。
纸人被搬上戏台,摆在正中间,穿着和我一样的旧衣裳。
宾客们围过去看。
“这纸人做得真像!”
“跟真人一样,谁家小姐?”
“这眉眼,怎么有点眼熟…”
旁边人拉他:“别瞎说,喝酒喝酒。”
林听晚笑着解释:“特意请人做的,图个吉利,有这纸人在,戏显得真实。”
裴宴辞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那纸人,然后移开目光。
他没认出来。
他从来不看我的脸,不知道那眉眼、那身量,就是他娶了三年的女人。
他只是皱了皱眉,大概觉得那双眼睛有点怪,一直盯着他看。
戏唱到高潮,“魂魄”要归天了。
戏子举着火把,点燃了纸人的衣角。
火苗一点点往上窜,先烧着裙摆,再烧着袖子,最后舔上那张脸。
我飘在旁边,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火光里扭曲、变形。
额头先黑了,眼睛开始融化。
嘴唇裂开,露出里面竹条扎的骨架。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火里一直盯着裴宴辞。
宾客们鼓掌叫好。
“烧得真干净!”
“一点渣都不剩。”
“这纸人烧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主家看,怪渗人的。”
林听晚端起酒杯,遮住嘴角的笑:“纸人嘛,画的就是那个样子,盯着谁都一样。”
裴宴辞没吭声,继续给她夹菜。
散席了。
他扶着林听晚上车,替她拉开车门,用手挡着门框怕她撞到头。
车开走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回。
那堆灰烬被下人扫进簸箕,倒进了后院的枯井里。
我飘在井边,看着那些灰落下去,飘飘扬扬,落进黑暗里。
什么都没剩下。
人都走光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距离第一百遍结束还有三天。
裴宴辞让人备了车,说到时候亲自去接我。
林听晚挽着他胳膊,笑得温柔:“宴辞哥,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想星遥姐了。”
裴宴辞点头:“好。”
我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掌心。
他总是一个人往后院跑,站在那口枯井边发呆,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谁叫都不应。
有天深夜,我飘进他屋里,看见他翻出一个旧匣子。
匣子里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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