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雨下得特别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玻璃门,像是在拼命冲刷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饭馆里的食客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靠窗那桌的一个中年男人。他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条咽下,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接着,他抽出一张纸巾,缓慢地擦了擦嘴。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而是将手伸进了夹克的内衬口袋。下一秒,他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皮质证件,轻轻推到了原木色的餐桌上。证件翻开,鲜艳的国徽在顶灯的照射下微微反光,下面赫然印着几个字。

“国安局。”他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深邃。

我手里正准备擦桌子的抹布猛地一顿,常年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让我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紧绷起来。我盯着那个证件,又看了看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退伍这三年来,我一直安分守己地开着这家小饭馆,每天和柴米油盐打交道,国安局的人为什么会找上我?

我叫林深,退伍前是西南边境某部侦察连的班长。后来在一次边境突发交火中,我的左腿受了贯穿伤,伤及神经,再也无法适应高强度的战术动作,只能带着遗憾脱下那身挚爱的军装。

回到家乡后,我没有接受统一分配的工作,而是拿退伍费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盘下了一个店面,开了一家叫“归处”的小馆子。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在这人间烟火气中,找回内心久违的平静。习惯了枪林弹雨和生死一线的紧张,如今听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看着形形色色的普通人在这里填饱肚子,我会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这个亮出证件的男人,我其实并不陌生。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我的饭馆里了。他总是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样貌极其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磁场,虽然他刻意收敛,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警觉,以及他坐下时永远面对大门、背靠实墙的习惯——那是常年在危险边缘游走的人才会有的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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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来,点名都要吃一道“边境小炒牛肉”。那是用西南边防特有的野山椒爆炒的,辣得呛人,一般本地人根本吃不惯,但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我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外面的雷声闷闷地滚动着,店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

“林深,原西南军区猎鹰侦察连三班班长,曾荣获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中年男人熟练地背出了我的履历,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菜单。他收起证件,重新放回胸口的内袋里,那是一个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我知道,这样级别的人找上门,绝对不会是来查卫生许可证的。

他看着我戒备的眼神,突然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点,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别紧张,林班长,我今天来,不是执行抓捕任务,而是来替人还债,顺便,道个谢。”

“道谢?”我皱了皱眉,满心疑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推到了我面前。看清照片上那个人的瞬间,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了,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左腿那道早该愈合的伤疤,竟在这个雨夜发疯般地抽痛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的年轻军人。那是我的老班长张海,也是我这三年来在无数个深夜里不敢触碰的梦魇。

三年前的那次边境巡逻,我们遭遇了一伙火力极其猛烈的武装分子。情报显示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走私越境者,但交火的瞬间我们就发现不对劲——对方不仅装备了精良的美式自动步枪,甚至还有单兵破甲武器,战术素养极高,完全是冲着突围拼命的架势。

为了掩护全班撤退并拖住敌人,张海班长孤身一人把敌人引向了雷区。我亲眼看着他在密林深处拉响了光荣弹,火光冲天。我发了疯一样想冲过去,却被战友死死按在泥水里。后来增援部队赶到,全歼了那伙人。但那次事件最后只被定性为“遭遇武装贩毒团伙”,张海被追授了烈士。

我一直无法释怀,我不明白为什么一群毒贩会有那么可怕的战斗力,我甚至怀疑过我们的情报系统是不是出了致命的差错,让张海白白送了命。

“他叫张海,是吧?”国安局的男人轻声问道,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我班长的照片?”

“我叫赵诚,”他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夜,“三年前的那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毒贩,他们是一个境外跨国间谍组织的武装撤离小队。当时,他们手里掌握着我国某尖端隐身战机的核心风洞数据,正准备通过西南边境的原始丛林偷渡出境。”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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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诚转过头,眼眶微红地看着我:“那是一次绝密的国家安全保卫行动,代号‘暗网’。当时我们国安特勤组一直在追踪他们,但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在边境线上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如果那份数据被带出境,我国在航空领域的几十年心血将遭受无法估量的损失。我们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