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就在世界为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安全担忧的时候,中国却在能源战略上迈出另一条路径。国家能源局将绿色燃料提升至替代石油、保障能源安全的战略高度。同时,全球首船绿氨,已从内蒙古赤峰出发,经由连云港,驶向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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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结构决定国家路径,全球能源与工业体系正在经历一场范式转移,也在塑造新的地缘竞争格局。中国与美国,当今与历史的最大碳排放国家,正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美国追逐化石燃料,中国主导清洁能源,也不放弃强大的煤电基座。
巩固美国在传统化石能源领域的全球主导权,在特朗普看来是国运所系,霸权所系,贯穿了他的货币、经济、地缘战略。为此,2026年至今,他连续对产油国委内瑞拉与伊朗发动军事打击。美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它的石油产量相当于沙特和俄罗斯的总和,天然气开采量相当于俄罗斯、伊朗和中国的总和。从俄乌战争到关税威逼,欧洲市场正在向美国液化天然气敞开大门,计划在特朗普任期内购买750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
而氢能与绿色燃料,则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中国的官方文件中。去年底,“培育氢能、绿色燃料”成为中央“当前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今天的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引述这一说法。更具体的政策信号,则来自国家能源局的绿色燃料产业发展专题座谈会。在这次会议上,发展绿色燃料被赋予三重意义:替代石油、保障能源安全;降低碳排放、促进绿色发展;促进新能源非电利用和消纳。它是能源领域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方向。
显然,绿色燃料的战略身份正在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服务于气候转型与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工具,而要成为能源安全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它的产业链,将从风光发电、电解制氢,延伸至合成燃料,并应用于交通、能源与工业领域。一旦这一逻辑被政策确认,产业政策的巨轮往往会迅速转动。
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卡住的是东亚的脖子
对许多国家而言,石油最大的战略问题是对外依赖。中国的原油对外依存度已高达72.7%,天然气对外依存度也达到39.7%。与此同时,全球石油贸易高度依赖少数关键海上通道。2025年,经由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石油总量,接近2000万桶/日,约占全球海运石油贸易量的25%;其中原油近1500万桶/日,约占全球原油贸易量的34%。更重要的是,这些石油的主要目的地正是包括中国、日本、韩国和印度在内的亚洲国家,占比接近90%。而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替代输送路径十分有限,这使得能源安全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绿色燃料的意义在于,它就如同石油一样,可储存、可运输、可跨行业使用。无论是绿氢(Hydrogen),还是绿氨(Ammonia)还是绿色甲醇(Methanol),再或者电转液体燃料(PtL)等,本质上,都是一种把难以储存和运输的电子,转化为可以全球贸易的能源分子的过程。
不同之处在于,传统化石能源体系以碳为核心,石油、煤炭与天然气都是碳氢化合物,来自地下;而新的绿色燃料体系则以氢为关键中间体,通过氢与氮或二氧化碳的化学合成,来自天空。
绿色燃料对石油的替代,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技术路线替代,而是一场能源体系与工业体系的重构。而决定这一重构进程的关键变量,是电气化水平。一个经济体越依赖电力,其能源体系就越容易摆脱化石燃料。当电气化发展到更高阶段,电力还可以制造新的绿色燃料。中国的电气化程度,已经超过了美国,而且,仍在以更快的速度发展。
中国电气化水平远超欧美国家
而在那些电气化难以直接替代的高温工业或长途交通领域,以及需要碳氢化合物作为生产原料的化工领域,氢基绿色燃料的价值将被进一步放大。在这一转型早期,绿色燃料的第一场替代,很可能不是发生在发电厂里,而是在化工厂中。落基山研究所(RMI)统计显示,中国已公布的绿氢项目中,约70%集中在化工行业。相比之下,在今天的石油消费结构中,只有约15%进入石化行业。
霍尔木兹海峡,其实卡住的是东亚经济区的脖子。这里许多经济体与中国一样,甚至更加缺油少气,它们对油气的依存度更高,市场反应极为敏感。这些地区电气化与工业化进程的加速,也意味着亚洲正在成为未来绿色燃料最重要的需求市场之一。春节期间,全球首船绿氨正式出海,船上绿氨来自远景科技集团赤峰零碳产业园,买方是韩国化工巨头乐天精密化学。
中国绿色燃料产能进度全球领先
这不仅是绿色燃料全球贸易的一个起点,也预示着一种潜在的燃料格局变化。未来全球绿色燃料贸易,大概会像今天的石油贸易一样,但主导国家可能是中国。中国或许有机会从全球最大的传统能源分子进口国,转变为最大的绿色能源分子出口国。而且,这一转变,将建立在全球最大本土需求之上。
目前,中国在绿色燃料领域已经做出的最终投资决策(FID)与建成产能,都居于全球第一,且遥遥领先。能源体系正在从资源型产业,转向制造型产业。
在特朗普动武前,市场对绿氢的期待已经持续数年,但热情正在逐渐降温。这场能源体系与工业体系的重构,牵动的是一条极其复杂而庞大的产业链。绿氢的生产成本依然偏高,而要实现稳定供应,其系统成本往往更高,因为电力来源仍然依赖波动性的风能与太阳能。落基山研究所认为,要跨越这一成本鸿沟,通常离不开三种力量:政府补贴、行业龙头的溢价采购,以及贯穿发电、制氢与燃料生产的一体化价值链。
如今,政策信号已经十分明确,产业也开始迅速跟进。大型能源央企率先入场。去年年中,国家电投、华能新能源等五家能源央企重组成立“中国绿色能源集团”,构建覆盖风、光、储与制氢的全产业链;今年年初,国家电投旗下绿色氢基能源平台吉电股份更名为电投绿能,业务重点聚焦绿氨、绿醇和绿航油(SAF)。
石油时代的能源来自地下,而新能源时代的能源,将来自天空,由工厂制造,并纳入中国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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