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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小鹿的专场《我的中女时代》,我非常喜欢,借机讨论一下她的女性视角。

小鹿结婚了,在综艺里身披婚纱讲过一个结婚的段子,结婚对象是一个小五岁的外国男人。这在一些激进女性看来似乎也成了罪过,就像她开场里提到,“有人教我做独立女性”,然后就是意味深长的呵呵呵呵。如果独立女性只有一种固定模式,那意味着大多数女性都会遭到背刺。有留言劝她离婚,也有朋友听说她结婚“就像我得了大病一样”,这种开场讽刺,没有点名任何群体,而是聪明地把自己抽离出任何所谓阵营。没有什么“自己人”,只有“自己”,不强调“我们女人”,只讲述“我”。

所以,当有人劝离婚的时候,她说,“首先,我不想”。明确的自我意愿,是无论男性女性都应该首先遵从的原则。

这也不妨碍她用女性视角来审视自己的婚姻、家庭和人生。她可以吐槽丈夫幼稚,很纳闷为什么男性可以在谁是谁爸爸的问题上开心好久,丈夫嘴硬不穿秋裤结果冻得跟孙子一样,接丈夫回家就像接幼儿园的孩子,“今天下午玩什么了,谁是谁的爸爸啊”。这些梗实在吐槽老公,或者在分析男人,其实存在一个特点,她从来不尝试“母职”,虽然调侃老公像孩子,但她没有强迫对方穿秋裤,也不会强迫对方不去跟朋友玩。

就像她贯穿始终的“相对论”,她从来没有试图把任何归咎为任何一个性别、任何一个人。她会说自己收养小狗,但她管收,老公管养,但又拿铲屎的段子开涮,一个简单的铲屎动作让老公琢磨了两周。

小鹿在一种相对状态下来探讨关系,不问责,不扣帽子,只是借个体经历来重新审视一些日常命题。比如“女大X,XXX”的顺口溜,她既呼应了“女大五,赛老母”的母性调侃,同时用更大的年龄差距,巧妙解构了传统男大女小的婚恋观,大笑之余,让所有人都有想象空间。具体的梗我就不介绍了,大家自己去看线上专场吧。

她当然有明确的女性视角。比如同样的词汇“恋爱脑、强势、野心、魁梧、跨国婚姻”这样的词,放在男女两性上,为什么会有男褒女贬的感觉。但她自己就是跨国婚姻,自己就是事业脑,“事业脑只有成功才快乐,恋爱脑只要恋爱就快乐”,她用自嘲来消解对立,她甚至坦陈自己“小镇做题女孩子家”的谨小慎微和不配得感,在剖析他人之前,她先审视自己。

再比如她分析为什么对男人带孩子更加宽容,当自己在火车上看到男人带着哭闹的孩子,便感受到男人不易,同样的场景换成妈妈,就会遭遇指责;为什么有母婴室,而没有父婴室;为什么产假158天,男性陪产假只有15天。这些对比完全自于她“备孕”后的观察和感受,而备孕这个行为甚至都遭到一些极端女权的排斥。

小鹿也并没有通过这一系列对比,而将男女两性视为敌人,她把带孩子(包括带老人)的窘境,归结为中年危机的体现,孩子哭闹、老人手机外放会让中年人遭遇指责,社会似乎应该对中年人宽容一些,限制这些变量后,应该对中年女性有更多理解,至少在观念上一碗水端平。

父婴室的反思正在变成现实,她说之所以搬到上海,正是因为上海有了第一家父婴室。我也观察到,在全球和全国的发达城市,越来越多的父婴室出现,至少在很多男洗手间里有供爸爸给孩子换尿布的专门空间。产假和陪产假带来的职场歧视,也可以通过她呼吁的男女产假相同来消除,这点我也举双手赞成,女性依然承担了“生”的风险和痛苦,男性至少应该在“育”的层面上多付出一些。男女产假对等,便可以消除职业歧视,甚至如小鹿所说,对那些性张力爆棚的男性,反而可能有更大的风险考量。但男女同工同酬之后,同样的产假也是大势所趋,很多发达国家已经开始实行,当男性承担更多养育责任,不仅消除了职场性别歧视,也有利于鼓励生育。

吐槽后有可操作性的方案,而且紧紧扣住个人思考和经历,很多问题便可以妥协和解决。

小鹿借“相对论”和城市性格,巧妙阐述了自己的性别印象。结束北漂搬到上海,她把北京形容为大爷,“骄傲、坚定,不屑一顾”,上海更像中年女性,“温柔、包容,瞬息万变”,细品之下,虽有褒贬,但并无全盘的肯定或否定。整场脱口秀表演中,她最犀利的讽刺,便是对胡同口仨大爷,以及以此为代表的傲慢的中老年人(以男性为主,也称为登味)。他们可以在公共场合衣不蔽体指点江山,他们可以面对别人居高临下永远正确。

在讽刺时,小鹿将讽刺对象充分具象化,巧妙避开了标签化的陷阱。无论男女,都在工作生活中遇到过这类“大爷”,这是性别红利,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权力傲慢,以及这类主体丧失了希望、好奇这类特质的表现。小鹿进一步用打电话的一声“wai~~~”,将这种特质凝固在行动上,我记得小鹿的原话,大意是: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他曾经也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好奇地问妈妈天为什么是蓝色的。“喂,您好”,代表了我们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尊重和好奇,我们接很多无用的电话,都在苦苦坚持这样的底线,因为陌生世界的一通来电有可能改变你的人生。当他发出那个声音,就代表着放弃了一切希望。

她没有将这种表现归结为性别原罪,而是追问那个充满好奇的小男孩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脱口秀不是学术研究,小鹿给了一个有趣的场景,“在孙子满月酒的时候”,当基因续杯再续杯,志得意满,有一定权力又失去希望的时候。少部分男人变得油腻傲慢,是他们人生的KPI不同,绩效社会赋予人的指标有差异,而这些男人某种意义上也放弃了主体性。小鹿给出女性的应对方式也很有趣,便是拉长音的、带有一丝嗲味的自信调侃,“嗷~~~”她称这一声里包含“30%的俯视,20%的怜悯和50%的母爱,可以秒杀100%的男性傲娇”,她给出了具体场景,可以是遭遇变态,也可以是领导画大饼,当你以解构的方式应对旧有的权力格局,会发现很多看似坚固的东西其实非常脆弱。

小鹿脱口秀节目中的女性视角为什么讨喜,一是她尝试解构而非对立,二是她以自我出发而颇为真诚。

她直面自己的人生经历,既谈到母亲的苛责和自苦,母女关系一度紧张,也谈到父亲的缺位。她不责怪和怨怼,坦然面对自己性格特质中的来处,也在努力改变。这种过程从未中断,她直言自己的中女时代,“以前相信的东西在不断被推翻,每天都好困惑”,这不是在暴露脆弱,而是诚恳地接受自我,接受自己永远有未知、永远好奇、永远尝试让自己变得更好。

过去那些坚固的存在,细看之下都显得荒谬。小鹿没有试图构造施害者和受害者,她描摹一个个具体的形象,每个形象背后都是人性的一个侧面。她吐槽老公,又在跟老公甜蜜地搭伙过日子;她吐槽父亲,又带着父亲在上海做手术;她吐槽老登,又在思考什么让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变成这样。

幽默和思考,是比愤怒和仇恨更强大的武器。在《我的中女时代》,小鹿没有制造敌人,而用解构和反思来消除痼疾,她将矛头对准人们心中的成见,而不是具体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制造一个受害者形象让自己豁免,承认自己的困惑、甚至不断推翻自己的观点。她既能讽刺,又能自嘲,她自爱而又爱人。小鹿在节目中表达的性别观,将“人”置于性别之上,从自己的真实体验而非概念出发,让世界在笑声中一点点改变。作为男人,我愿意接受这样的女性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