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图灵人工智能)

2026年2月,普林斯顿大学Markus’ Academy第158期讲座上,斯坦福大学经济学教授Chad Jones(左)与副教授Chris Tonetti(右)抛出一个令全场沉默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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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I真的能自我进化、指数增长,为什么我们的GDP还在以每年2%的速度爬行?”

这不是技术狂潮首次遭遇经济冷遇。

198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Robert Solow曾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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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生产率统计数据中,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看到计算机时代。”

四十年后,历史重演:

大语言模型(LLM)在数月内掌握人类数十年积累的语言能力,AlphaFold破解蛋白质折叠这一生物学“圣杯”,AI绘图、编程、客服无处不在——

但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全要素生产率(TFP)却波澜不惊,甚至持续疲软。

市场分裂成两派:

一派高呼“奇点已至”,NVIDIA市值突破万亿美元;

另一派则冷眼质问:

这是否只是软件演示与券商研报编织的幻觉?

Jones与Tonetti的研究给出了一把解剖刀:

AI并非无效,而是被宏观经济中一种深埋的“弱环节”机制所钳制。

这场本该瞬间引爆的增长核弹,正被系统性地拆解为一场跨越百年的“慢爆炸”。

一、经济增长的真实引擎:

自动化,而非技术本身

要理解AI为何“缺席”于GDP,必须先厘清现代经济增长的真实动力源。

传统经济学将增长归因于资本、劳动与“全要素生产率”(TFP)——

一个模糊的黑箱。

但Jones团队通过任务型生产函数模型,将经济拆解为无数具体任务(Tasks),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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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70年美国人均GDP增长的约50%,直接源于自动化

他们做了一个思想实验:

若在1950年冻结所有自动化进程,禁止机器接管任何新任务,仅允许既有机器效率提升,那么1950–2023年间私营部门的TFP增长将几乎归零——

损失高达134%。

这意味着,若没有任务从人向机器的持续迁移,现代经济增长根本不会发生。

自动化的本质,是一场“切换红利”:

将任务从年生产率增速仅0.5%的人类,切换至年增速超5.5%的机器。

两者相差5个百分点以上,这构成了增长的核心斜率差。

更惊人的是,这种切换速度极其稳定:

自1950年以来,美国每年约有2%的未自动化任务被机器接管。

但无论技术如何突变,从大型机到PC,从互联网到云计算,社会对自动化的吸收速率始终却锚定在“2%准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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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技术突破只是前提,真正的瓶颈在于:

组织、制度与人类认知的适配速度。

因此,AI并非新物种,而是自动化长河的最新支流。

它的特殊性不在于能否替代人类,而在于它开始触及那些曾被认为“不可自动化”的高阶认知任务——

如法律推理、科学假设生成、创意策划。

然而,即便这些任务被高效接管,其对整体经济的拉动仍受制于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约束。

二、弱环节机制:

最慢的1%决定整体产出

如果说自动化是引擎,那么“弱环节”(Weak Links)就是限速器。

Jones模型的核心参数是任务间的替代弹性σ。

当σ < 1时,任务呈现强互补性——

整个生产系统如同一条锁链,其强度不由最强环节决定,而由最弱一环锁定。

这正是现代经济的真相:

一辆汽车需要设计、编程、焊接、质检、物流、销售;

一份法律合同需要起草、谈判、情感安抚、道德判断、法庭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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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AI让前99%的环节效率趋于无限,只要剩下1%仍需人类手工完成(如精密装配、临终关怀、复杂谈判),整体产出就被钉死在这1%的低效水平上。

数学上,这被称为CES生产函数的“防御性”特征。

现实中的证据比比皆是:

过去25年,算力成本下降百万倍,但IT部门在GDP中的收入份额却从4.5%降至3%。

为何?

因为计算机资源极度丰裕且与人类劳动高度互补,其价格跌幅远超数量增幅,导致价值分配反而萎缩。

这正是Moravec悖论的经济映射:

机器擅长逻辑计算,人类擅长感知与物理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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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优先自动化“人类表现差、成本高”的任务(如数据录入、基础编程),而将最难啃的“硬骨头”——涉及情感、触觉、不可预测环境的任务留到最后。

这些剩余任务,成了拖累全局的“病灶”。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反直觉现象:

越是高效的环节,越难拉动整体增长。

例如,软件行业仅占GDP约2%,即便AI使其生产力无限提升,在σ=0.5的强互补假设下,对总产出的贡献也仅约2%。

同理,若将所有认知型远程任务(约占GDP 1/3)全部自动化,GDP增益也仅为50%——远非翻倍。

这就是“弱环节”的手术台:

它不否定技术威力,但将其威力严格限定在系统最脆弱的接口处。

三、奇点的“慢爆炸”:

飞轮转动,但被结构锁死

硅谷叙事中,AI具备“双重自动化”能力:

既可生产商品,也可生成创意(Id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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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研发新材料→新材料提升算力→更强算力训练更优AI”——

形成自我强化的飞轮

理论上,这应触发Φ > 1的动态报酬递增,走向奇点。

Jones团队测算,Φ ≈ 1.40,确已越过爆炸阈值。

但问题在于:

飞轮转得再快,若被弱环节卡住,宏观增速依然平缓。

他们的模型模拟揭示了残酷现实:

到2040年,AI驱动的GDP仅比无AI基准高出4%;

到2060年,这一数字也仅为19%;

即便处于奇点路径上,抵达“无限收入”的时间点仍在178年之后。

这种“慢爆炸”并非技术失败,而是经济结构的必然结果。

只要存在σ < 1的互补约束,增长就必须等待最慢环节的进化。

而人类在物理交互、情感共鸣等领域的进步速率,仍停留在每年0.5%的原始水平。

更关键的是,三条未来路径在75年内几乎无法区分:

1. 全自动化路径:机器攻克所有任务,劳动份额归零,资本主导,最终走向奇点;

2. 不完全自动化路径:5%任务永不可替代,引发“鲍莫尔病”,劳动份额反升至100%,增长停滞于0.5%;

3. 基准路径:任务渐进自动化,劳动份额趋零但永不归零,资本份额稳定在37%,增长缓慢加速。

尽管终局天壤之别,但在2040–2060年间,三条曲线几乎重合。

这意味着,我们无法通过短期数据判断自己身处哪条轨道。

唯一确定的是:

奇点不会在十年内降临。

四、时间的馈赠:

弱环节为人类争取了战略窗口

表面看,“慢爆炸”令人失望;

实则,它是文明的救命稻草。

若AI真在五年内引爆GDP翻倍,社会将瞬间崩塌:

大规模失业、财富极端集中、政治秩序瓦解。

但弱环节机制像一道缓冲阀,将冲击拉长为数十年的平滑曲线。

这40–75年的窗口期,是经济结构赐予人类的“时间馈赠”。

对政策制定者而言,这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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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恐慌性干预:自动化率稳定在2%,任务迁移是渐进过程,有充足时间构建再培训体系与社会保障网;

聚焦分配而非增长:短期GDP增量有限,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分配AI红利,避免劳动份额断崖式下跌引发的社会撕裂;

投资“硬骨头”领域:根据Moravec悖论,人类在感知、社交、复杂环境决策上仍有比较优势。

这些“弱环节”恰是未来价值的锚点。

对企业而言,启示更为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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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软件幻觉:不要迷信局部效率提升。

若你的业务依赖线下交付、客户信任或物理操作,仅优化软件端无法带来质变;

识别真实瓶颈:用“木桶思维”审视价值链——哪个环节仍需人类?

那个环节就是你的增长天花板,也是竞争护城河;

布局人机协同:在弱环节未被攻克前,最优策略不是全替代,而是设计人机协作流程,让AI增强而非取代人类判断。

在等待中重塑未来

AI奇点或许真实存在,但它不是一场闪电战,而是一场百年长跑。

过去70年,我们靠年均2%的任务切换,将人类从繁重劳动中解放;

未来百年,我们将面对更深刻的命题:

当机器接管一切可标准化的任务,人类的价值究竟锚定在何处?

Jones与Tonetti的研究撕开了技术乌托邦的面纱,却也指明了务实路径:

不要等待奇点降临,而要在每一个“弱环节”中寻找重构价值的机会。

财富爆发需要等待,但人类智慧不应停歇。

真正的赢家,不是那些预言奇点的人,而是那些利用这百年窗口,稳步修补系统短板、重塑社会契约的长期主义者。

毕竟,在经济的手术台上,最锋利的不是AI的算法,而是人类对自身局限的清醒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