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乡一对夫妻,上一秒在聊天,下一秒丈夫突发心梗逝世,之前身体好

下午的光景,胡同里安安静静的。

老周家住在巷子深处第三家,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荫能遮半个院子。老周年六十七,棉纺厂退休的机修工,干了一辈子,手上全是茧子,腰板却挺得笔直。退休这几年也没闲着,早起打拳,午后下棋,傍晚骑着三轮带老伴去菜市场,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老伴说他:闲不住,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那天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不那么毒了。老周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是他专门跑到桥头老张那儿买的,说是野生鲫鱼,给老伴炖汤喝。他把鱼搁在厨房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洗了手,就进了堂屋。

堂屋里开着风扇,呼呼地转。老伴正坐在沙发上择豆角,旁边小方篮里放着刚摘的半篮。老周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咂咂嘴。

“鱼买着了,野生的,你看那鳞片金黄金黄的。”老周说。

老伴抬头看他一眼,笑了:“多少钱一斤?别又让人骗了,上回你就买的养殖的,非说是野生。”

“这回真没错,老张还能骗我?多少年的交情了。”

俩人就这么聊着。一个说鱼,一个说豆角,又说晚上怎么吃,又说闺女周五回不回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说了几十年的话,说得有一搭没一搭。

风扇转着,老周又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不说了。

老伴低着头择豆角,没在意,嘴里还接着刚才的话:“那周五我早点去菜市场,闺女爱吃排骨……”

没听见老周接话。

老伴抬起头。

老周坐在那儿,手里的茶缸子歪着,水洒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前面,嘴微微张着,像是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完。

“老周?”

没应。

“老周!”

老伴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茶几绕过去。走到老周跟前,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咋了?你说话呀。”

老周的身子歪了歪,靠在了沙发背上。老伴去扶他,才发现他整个人是往下坠的,沉的,扶不起来。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劈了。

隔壁的老王媳妇先听见的,跑过来一看,赶紧打电话。又喊人,又掐人中,又灌速效救心丸。老周躺在沙发上,脸色灰白,任凭怎么折腾,一动不动。

救护车来得很快,呜呜地叫着,把胡同里的人都惊了出来。人们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担架把老周抬上车,看着老周的老伴被人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车开走了,呜呜的声音远了,胡同又安静下来。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树荫还是那么一大片。老周家的门大敞着,没人顾得上关。院子里晒着两件汗衫,是老周早上自己洗的,还挂在绳上,晒得干透干透的,风一吹,晃晃悠悠。

堂屋里,风扇还在转,呼呼的。茶几上放着老周的茶缸子,歪倒在那儿,里头的茶水早就洒光了。旁边的小方篮里,豆角择了一半,另一半散在桌上地上,绿的绿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下午的太阳往西走,影子一寸一寸地挪。

后来老周没救过来。医生说,心梗,大面积,来得太快了,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大夫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老周的老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愣愣的,一句话不说。有人给她端了杯水,她不喝;有人劝她哭出来,她不哭。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

过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说了句:

“他话还没说完呢。”

周围的人没听懂。

“他话还没说完呢,我刚择着豆角,他跟我说鱼的事,说着说着就不说了。他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没人接话。

走廊里白惨惨的灯照着,照着她花白的头发,照着她茫然的脸。

老周是第二天上午送回老家的。胡同里又热闹了一阵,帮忙的人进进出出,支棚子,摆桌子,烧纸,念经。老周的儿子从郑州赶回来,闺女从新乡市里赶回来,哭得站不住脚。老周的老伴还是那样,愣愣的,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像个木偶。

那天晚上,忙乱完了,人都散了,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坐在老周平时坐的那个位置。风扇早就不转了,屋里闷热。茶几上收拾过了,茶缸子也洗干净了,规规矩矩地摆在原来的地方。

她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沙发。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老周就坐在那儿,手里端着茶缸子,跟她说鱼的事。他说,你看那鳞片金黄金黄的。他说,老张还能骗我?多少年的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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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她那时候低着头择豆角。要是她早一点抬起头,要是她多看老周一眼,要是她能来得及说句话——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可就是觉得,那句话没说完,那个天没聊完,就这么断了,断得干干净净的。

第二天早上,邻居过来看她,发现她一夜没睡,还坐在那儿。茶几上放着半篮子豆角,是她那天下午择的,择了一半,搁到现在,豆角都蔫了,软塌塌的,一碰就折。

老周的儿子要把豆角扔掉,她不让。

“那是你爸在的时候择的,”她说,“他还在跟我说话呢。”

后来豆角还是蔫了,蔫得不成样子,最后到底扔了。篮子刷干净了,搁在厨房的柜子里。茶缸子也收起来了,老周的儿子说,看着难受。可老周的老伴不让扔,留着,留着。

胡同还是那条胡同,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每天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树荫能遮半个院子。老周的老伴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择菜,或者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

偶尔有人路过,她会抬起头看看。人家问她干啥呢,她说:

“等人说话呢。”

人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走了。

她就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菜,看着地上的树影,看着风把晒衣绳上的衣服吹得晃晃悠悠。日头一点一点地往西走,影子一寸一寸地挪。

老周那天下午的话,终究是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