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穿刺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在医院走廊站了很久
2024年3月,我妈在老家县医院查出的甲状腺结节。起初她没当回事,说脖子上长了个小疙瘩,不疼不痒,怕是上火引起的。是我硬拉着她去做了B超。
B超医生做完后让我妈在外面等,把我单独叫进去,指着屏幕说:“这个结节形态不好,边界不清,有微小钙化,高度怀疑恶性。”
我当时脑子有点懵,但还是镇定地出来跟我妈说:“没事,医生说结节有点大,建议做个穿刺明确一下。”
穿刺是在一周后做的。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我妈照常做饭、接孙子放学、跳广场舞。她总说:“我这辈子没得过啥大病,甲状腺能有多大事?”
可我心里清楚,医生那句“高度怀疑恶性”一直悬在头顶。
3月20日,穿刺结果出来:甲状腺乳头状癌。医生说这是最常见的类型,被称为“懒癌”,发展慢,预后好,做个手术基本就没事了。
我妈听完整个人松了口气,还笑着跟病友说:“我这癌是懒癌,不吓人。”
我却在网上查了一整夜。我知道了甲状腺癌分四种类型,乳头状癌确实占90%以上,十年生存率很高。可我也看到了另一句话:约10%的甲状腺癌恶性程度较高,术后复发和转移的风险不容忽视。
我当时想,我妈应该属于那90%吧。
二、术后两个月,脖子上的疙瘩又长出来了
4月初,我妈在市里一家三甲医院做了甲状腺全切手术。手术很顺利,主刀医生说清扫得挺干净,让回家休养,按时复查,终身服用优甲乐。
出院那天,我妈摸着脖子上的纱布,说:“这下好了,心里这块石头落地了。”
术后第一个月,她恢复得不错。虽然说话有点嘶哑,但医生说可能是术中神经牵拉,慢慢会好。优甲乐她按时吃,一天都没落下。
6月初,我妈跟我说:“我这脖子上怎么又摸着有个小疙瘩?”
我伸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在手术疤痕旁边,确实有个硬硬的小结节,按着不疼,但很实在。
我安慰她说:“可能是术后疤痕组织,别自己吓自己。”
可我妈不放心,催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6月中旬,B超结果出来,医生表情有些凝重:“颈部淋巴结有异常,考虑转移,建议做穿刺确认。”
我当时站着没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术后两个月啊。
穿刺结果证实了我的恐惧:淋巴结转移性甲状腺癌。
主刀医生建议尽快二次手术。他说甲状腺癌术后复发并不少见,二次手术虽然难度大,但仍有根治机会。他还提到,有些复发患者因为组织粘连、解剖结构改变,手术风险会更高。
我妈那几天话很少,有一天晚上突然跟我说:“要不咱不治了?反正也活这么大岁数了。”
我没接话,假装没听见。
三、33次放疗,她说像被火烤过一遍
7月,我们换了一家更大的肿瘤医院。新的专家团队会诊后,建议先不急着手术,而是做放疗。
医生说,因为我妈复发位置特殊,肿瘤与周围组织粘连严重,直接手术风险太高,可能损伤喉返神经导致永久性声音嘶哑,甚至伤及大血管。放疗可以让肿瘤缩小,为后续治疗创造条件。
从7月底到9月,我妈做了33次放疗。每周五天,每天一趟医院。她从来不让我请假陪,说自己坐公交就行。可我后来才知道,她每次做完放疗回家,都要在沙发上躺一两个小时才能缓过来。
有一次我偷偷跟着去了。放疗室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光头或头发稀疏的病人。我妈的头发也在掉,但她戴了顶帽子,不仔细看不太明显。轮到她进去时,回头冲我笑了笑,说:“等着啊,一会儿就好。”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送我去学校,也是这样回头冲我笑。
放疗的后遗症一点点显现:脖子皮肤变黑、脱皮,像晒伤一样;吞咽时有烧灼感,吃饭变成一种折磨;声音越来越哑,打电话时孙子经常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说:“这感觉就像脖子被人用火烤了一遍。”
33次放疗结束那天,她难得高兴,说终于不用天天跑医院了。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还好,撑过来了。”
可接下来的复查结果,让我彻底明白什么叫“撑过来”不等于“好起来”。
四、头痛那天,我以为是放疗副作用
10月中旬,我妈开始说头痛。起初她以为是被风吹着了,吃了几天止痛片也不管用。后来头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半夜会被痛醒。
我问放疗医生,医生说放疗后有些患者会出现放射性脑损伤,让我别太担心,先观察。
11月初,我妈突然在卫生间摔倒了。我冲进去时,她坐在地上,说刚才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现在慢慢缓过来。她坚持说是低血糖,让我别大惊小怪。
可我当天就挂了神经内科的号。
11月5日,头颅增强核磁报告出来。医生指着片子上的几个小白点,说:“多发脑转移,最大的这个有2厘米,周围有水肿,这就是引起头痛和摔倒的原因。”
我问医生接下来怎么办。医生说可以考虑全脑放疗或立体定向放疗,但要权衡利弊,因为已经做过颈部放疗,再放疗可能加重脑损伤。
我妈在旁边问:“能治好吗?”
医生沉默了两秒,说:“咱们尽量控制。”
从医院出来,我妈一路没说话。到家后她突然问我:“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做那个手术?”
我回答不上来。
五、接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她问我她是不是没救了
脑转移之后,我妈的状态急转直下。
头痛越来越重,需要吃强效止痛药。记忆力也开始变差,有时刚吃过饭就问我她吃没吃。走路需要扶着墙,有一次想去阳台晒衣服,走到半路腿一软,摔在地上起不来。
那段时间,我每天请假带她跑医院。放疗科、神经内科、肿瘤科,每个科室的医生都给出不同的建议。有人说试试伽玛刀,有人说考虑靶向药,但最后都加一句:效果不确定,费用不低。
12月中旬,我妈的主治医生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他说:“你母亲的情况不太好,脑转移进展很快,现有治疗手段效果有限。继续积极治疗,生活质量可能会更差。作为家属,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问:“大概还有多久?”
医生说:“不好说,几个月吧。建议你考虑一下,是继续在医院折腾,还是回家休养。”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楼下坐了很久。我想起我妈这一辈子:年轻时在纺织厂三班倒,把我拉扯大;退休后帮我带孩子,接送孙子上下学;查出癌症后从来不抱怨,做完手术第二天就自己下床倒水。她总说“没事”“还好”“别担心”。
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头发稀疏,脸颊凹陷,说话的声音像砂纸划过玻璃。她还在跟我说“没事,妈扛得住”。
我做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12月20日,我办完出院手续,接我妈回家。
回家的车上,她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突然问我:“儿子,妈是不是没救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我说:“不是,回家养着舒服点,咱不去医院折腾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好,我想在家过年。”
六、有些“懒癌”,一点都不懒
现在我写这篇文章时,我妈还在家里。
她大部分时间躺着,偶尔起来坐一会儿。止痛药从一天一次加到一天三次。孙子放学回来,她会努力坐起来问今天学了什么。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医生后来告诉我,甲状腺癌虽然被称为“懒癌”,但这句话只适用于大部分分化型甲状腺癌。还有一小部分,特别是术后短期内复发、对治疗不敏感的类型,其实进展很快。有些患者术后多年不复查,复发时肿瘤已经侵犯气管、食管;有些像我妈这样,术后短期内复发,然后一步步进展,最后发生脑转移。
我后来在网上看到一些病例:有患者术后16年没服药,导致肿瘤多次复发;有患者乳头状癌在多次复发后去分化,进展为恶性程度极高的未分化癌。医生说,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一旦发生,治疗难度极大。
我从没想过,这些“少见”的情况会发生在我妈身上。
特别提醒:此文章整理于网络,请大家理性观看。
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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