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国两会前夕,一篇发表在《科技导报》上的文章,在集成电路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王阳元院士、长江存储董事长陈南翔、北方华创董事长赵晋荣、清华大学微电子所所长魏少军等一批行业顶尖人物,联合撰文《构建自主可控的集成电路产业体系》,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句话是:建议创立"中国的ASML"。
这不是一个新话题,但这一次,说这话的人变了。
不是政策研究员,不是投资机构,而是真正在第一线和美国出口管制死磕过的掌舵人,他们联名提出这个建议,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文章的底气来自于现实的进展。中国在28nm及以上成熟工艺领域,已经占据了全球约33%的产能,具备了参与国际竞争的基础。
但文章同时毫不讳言地指出了三个核心卡脖子:EDA软件、高端设备和硅片,美国正是通过这"三张牌"持续压制中国的先进制程突破能力。
EUV光刻机,被列为"十五五"期间必须攻克的首要问题。
EUV,为什么这么难
很多人知道ASML垄断了全球EUV光刻机,但未必了解这背后的复杂程度。
一台EUV光刻机拥有超过10万个零部件,其背后是来自全球超过5000家供应商长达数十年的技术积累。
ASML本身并不制造所有核心部件,它更像是一家"集成商",将蔡司的光学系统、科磁的磁悬浮台、Cymer的激光光源整合成一台精密机器,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短板,整机都无法运转。
这正是中国当前面临的处境。据路透社2025年底的调查报道,中国已在深圳完成了一台EUV光刻机原型机的研制,并已进入测试阶段,预计最早2028年前后具备实际生产AI芯片的能力。
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但同样要看到,原型机与量产机之间,还隔着一条极深的工程化鸿沟。
中国在激光光源、移动平台、光学系统等单项技术上已分别取得突破,但分散在不同机构、不同团队之间,缺乏一个能将这些成果有效整合的统筹主体。
这正是联名建议的核心所指:问题不在于"有没有技术",而在于"谁来整合技术"。
"被集成者",一个关键词
王阳元等人提出的建议,核心是建立一种全新的"被集成者"机制。
这个概念的实质,是在举国体制框架下,由一家或几家核心企业承担牵头统筹的角色,统一调度资金和人才,打通从基础研究到工程落地的全链条,而不是继续各单位分头攻关、成果孤立、利益分割的碎片化状态。
从资金体量上看,国家大基金三期合计约967亿美元,已接近英特尔、三星、台积电三家一年资本支出的总合。
钱不是最大的问题,整合机制才是。
说到这里,有一个对比值得认真思考,那就是ASML当年的崛起本身,就是一场有组织的"整合战役"。
上世纪80年代,飞利浦和阿斯麦(ASML前身)在荷兰政府和欧盟的支持下,系统性地构建起光刻产业生态,将欧洲分散的光学、精密制造和半导体技术汇聚一炉,最终形成了今天无可替代的市场地位。
中国现在面临的,是同一道题,只是时间更紧迫,外部压力更大。
北方华创在刻蚀、薄膜沉积设备领域已进入国际第一梯队,但它能不能承担起"中国ASML"的集成者角色,还需要在体制机制上做出更大胆的设计。
这不是一家公司的边界问题,而是整个产业体系能不能完成一次自我重构的问题。
《美国事务》杂志2026年2月的一篇文章也注意到这一动向,文章评估认为,中国在EUV领域的真正突破,并不取决于单点技术能否实现,而是取决于能否建立起类似西方的"技术生态系统协调机制"。
这与王阳元等人的判断,高度吻合。
这条路,没有捷经
必须承认,"中国ASML"的路不好走,不是三五年内能看到完整结果的事。
ASML从成立到第一台EUV光刻机量产,用了将近三十年。中国不可能照单全抄这条路,但可以在战略设计上避免那些弯路。
当前最紧迫的,是在现有突破的基础上,尽快确立整合主体,推动产学研从"名义联合"走向"实质一体"。
文章提到要跳出短期"名利"藩篱,这四个字看着简单,实则是难度最高的一步。
因为在分散体制下,各单位的绩效考核、成果归属、利益分配,都是阻碍整合的隐形壁垒。如果体制不变,再多的资金投入也会在零散的执行中逐渐消耗。
这一份联名建议的价值,恰恰不在于它提出了多么新鲜的技术方向,而在于它由真正的一线掌舵者共同发声,指明了一个中国芯片业长期悬而未决的结构性问题。
路径清晰了,接下来看的,就是执行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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