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加拿大三年,一直没有回中国。两个月前,忽然动了一个念头——趁着这段时间赋闲,春节回家看看。
时间只有两周,可人一旦起意,三万里的距离,也不过是行程安排的问题。
队友正好有带薪年假,孩子的功课也完全不用担心(五年级第一学期各科成绩基本都是A+和A),于是很快订了往返机票。
为了兼顾时间和成本,行程多少有些折腾:多伦多飞温哥华,温哥华飞首尔,首尔飞北京,再从北京坐高铁回郑州。
一、三万里的归途
等待出发的两个月,其实并没有多少“近乡情怯”,一切照常生活。真正让人惦记的,反倒是那些家乡的吃食——胡辣汤、烩面、羊肉汤、凉皮,脑海里早就排好了队。
因为只有短短两周,就想着尽量多陪陪家人,没有告诉太多朋友,只联系了几位平时常联系的。
出发那天还是有些小激动。飞五个小时到温哥华,再飞十几个小时到首尔仁川机场。
中间有6小时空档,心想来都来了,何不出去逛逛?韩国政策友好,持加拿大永居卡的转机乘客可免签30天。出境排队花了近1小时,手续简单。
查了下到首尔市区往返需2小时,时间太紧。
我们就坐两站地铁,到机场附近社区转转,吃了一顿韩式牛杂火锅和一道凉菜,总共245元人民币,不贵。还有免费米饭,老板送了饮料。
韩国也过春节,街头人少,很多店关门。异乡的年味不浓,但韩国人的热情还是能感受到。
吃完便返回机场出境,又两个小时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年三十的北京显得格外冷清,叫了一辆网约车,一路畅通到了北京西站。
司机四十多岁,说两个月前从西安来北京,和工友挤在多人宿舍里,网约车生意不如从前。他提起不回家,是因为买不到票,但我猜还有其他原因——现在高铁票其实并不难买。感受到底层打工者的不易。
一路上华北平原灰蒙蒙,雾霾笼罩。回想这两周,在郑州和阳泉没见过一日晴天,山西还遇到沙尘暴,空气指数超500。
二、熟悉的饭桌与淡了的年味
到家已经是除夕夜。我提前叮嘱母亲少做几个菜,她却依旧做了满满一桌十几道,还有饺子就酒。
对他们那一代经历过物资匮乏的人来说,“丰盛”是春节唯一的逻辑,也是爱的最高表达。
春晚照例打开,但已经没有过去那种一家人认真围坐观看的气氛了。电视更多像是背景音,大家聊天、刷手机。节目里机器人表演的进步,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我们因倒时差早早睡去。今年郑州能放炮,但我早已没这爱好,孩子也不感兴趣。
大年初一,骑电动车在家门口逛了逛。街上人少,过年的氛围淡了。
孩子约表弟玩。三年没见,刚开始像网友见面般有点生疏,一会儿就熟络如故,还是儿时模样。
初二回娘家,我们从郑州开车去阳泉。三年没在国内开车,上路时很不习惯:随意的变道、加塞,乱穿的电动车、行人。
但很快,那种“丛林法则”下的肌肉记忆便迅速复苏。
让我吃惊的,还有百度地图的导航系统。它居然能提示后方有车快速接近,提醒前方有大车需要避让,还能精确显示红绿灯倒计时。不得不感叹中国在物联网和大数据方面的遥遥领先。
到了山西,又是一桌丰盛的平定特色菜,据说这规格是谢婚宴的“三八席”。
阳泉这种五线小城,春节期间人口反而更多,因为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道路比平时拥挤,打车甚至还要加价。
但在这样的城市,也更能深刻体会到熟人社会的便利:去理发,有熟人不用交钱;去打台球,老板也是熟人不收钱。人情,在这里依旧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三、郑州记忆与朋友聚叙
再次回到郑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喝胡辣汤。
方中山的胡辣汤,有人说太辣不正宗,但喜欢辣味的我,还是把这碗“胡椒辣椒水”当作首选。再配上肉盒、油饼、水煎包,味道依旧很对。
下午约朋友在一家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书店聊天。我整理了二十多本关于郑州的书捐赠给书店。实体书店这些年日子不好过,这家店也在不断尝试转型,比如增加餐饮、合伙工作室等。
晚上又去吃烩面。我的最爱是裕丰源,因为就在高中母校门口。当年的味觉记忆最深。虽然这不是最传统的老郑州烩面,而是改良过的药膳烩面,但我始终认这一口。当然,如果时间允许,我也很想再去吃合记、西三。
第二天又去吃襄阳牛杂面、赵记米皮,这两家店的生意依旧很好。虽然很多人说餐饮不好做,但真正有特色、味道稳定的老店,依然客流爆满。
这些天也见了一些亲朋好友,关于国际、国内聊了很多,大家的认知还是有很多共识。
有人做装修,说市场和房价一样“断崖式下滑”,原本做高端装修的,现在不得不去做老破小改造;
做冷暖管道设计的朋友,说某国企设计院生存困难,只能发两三千基本工资;
做国际导游的朋友,因为最近中国对部分国家免签,客源还算可以,但远不如08奥运时期辉煌;
体制内公务员和教师朋友依然稳定,却遭绩效工资欠发,大多躺平心态,得过且过;
最触动我的是,一位家境优渥的朋友,孩子初中没毕业就选择了休学,现在只是在某培训机构学英语。在那种的教育体系与竞争压力下,个体的脆弱与反抗比想象中更普遍。
我还去了几个曾经比较关心的旧城改造项目。
在阜民里,再也看不到往日的老街巷,取而代之的是文艺气息浓厚的商业街区,有展览、文创、餐饮等业态。
在这里走着感觉非常不错,但可惜大概因为项目定位和交通原因,这里的客流量不是很高,经营持续性令人担忧。
我又想起自己五年前写过的一篇文章《这条老街巷,藏着郑州最后的市井气和烟火味》,里面写道:
“时间在流逝,城市在长大,多数老街道都已经远离我们而去,只有阜民里,还在这里悠闲自得地躺着。据说,前后阜民里片区这90亩地儿,政府已经规划,要把这里打造成酒吧文化产业集群。也许若干年后,再次漫步阜民里,会让你感觉身临北京后海、成都九眼桥的酒吧街。但我们乡愁里的那个郑州呢?”
如今真的改造完成,确实已经找不到曾经家的味道了。但这也是正常的城市更新,还是值得肯定的。
附近城南路和南顺城街的夜景灯饰,显得非常有文化气息。
但夕阳楼的布景,就显得比较土了,造型与色彩很像白事专用,审美堪忧。
在文庙旁边,亳都新巷的仿古商业街区,也有些置身锦里、宽窄巷子的感觉,但规模不大,人流不多。走在这些地方,我更像是一个游客。
我还去了二七广场一带。西大街靠近亚细亚一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地摊小吃一条街。油膜覆盖的黑黢黢步道上,透着一股浓浓的县城风。
亚细亚门口的现场音乐与观众互动,还是很有看头的。
我和孩子又在二七塔前照了合影,他比我高了一头,我俩都比之前瘦了一些。
郑州几天完全没待够,很多美食没来得及吃,朋友也没来得及见,下次补。
四、回程与感慨:在两种世界之间
返程高铁去北京,再飞首尔,然后直飞多伦多。
拉一车行李开车去郑州东站,停车场入口绕了三圈才找到——顺着转弯处地面指示的逆行箭头,才能进入。
春运的郑州东站候车大厅非常繁忙。
我们三个人,背着三个背包,还带着三个大箱子、三个小箱子,一路不易。
高铁上虽然不像绿皮车时代那样拥挤,但依然有不少站票。与过去相比,车厢连接处的大箱子明显多了。
到北京后,有朋友来接我们去机场,还特意安排了小大董的烤鸭和炸酱面送行,并帮忙走了优先通道。再次感受到熟人社会的人情力量。
就在排队安检出境的时候,孩子突然情绪上来了,眼睛湿润地说:“我不想走了,我想回郑州。”我想,一方面是一路奔波太累,另一方面是舍不得祖辈的宠爱。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三年前离开中国时,他还紧紧抓着我,生怕被留下。孩子的成长,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过程。
经过转机与长途飞行,再次落地多伦多。看到蓝天,呼吸到新鲜冷空气的一瞬间,生活的秩序感又回来了。
这次回乡,感触确实很多。中国的科技进步与生活便利,随处可见。
地铁居然也有安全员了
高铁、地铁网络迅速扩张,大数据导航、NFC支付、机器人送外卖、新能源汽车普及,让普通人享受到发展红利。
数数几个摄像头?
不过,便利背后也意味着更多数据和隐私,需要暴露在公共权力和商业体系之下。
经济的寒意也是真实的。以郑州为例,我家附近的门面房大概倒闭了两成,更不用说写字楼的空置率。
很多人对未来的经济预期偏悲观,但与此同时,也有很多人对中国的发展充满信心与自豪,尤其是航天、军工、人工智能与新能源汽车等领域。
不少人选择一种“躺平式乐观”——即使经济不景气,生活也照样过。
不得不说,中国人确实很有韧性,在任何条件下都能找到自己的平衡点。
离岸来看,我也希望世界体系之下,有一个环境稳定、平和发展的中国。
但个人而言,我目前还是会选择当下的,蓝天、边界感与规则意识。
谈谈你的回乡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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