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清晨,两个孩子在客厅闹得不可开交,儿子嚷着要去水上乐园,女儿翻着旅游杂志说想去海边。我望着窗外骄阳似火,又想起新闻里播报的高速拥堵画面,和丈夫对视一眼,最终敲定:“要不去我老家转转?”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记忆里的陕南老家,已经蒙着五年的尘埃。那里有青石铺就的小巷,有漫山遍野的茶树,更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永远停留在我记忆里的父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的老家在陕南的一个小山村里,父亲走得早,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母亲单薄的肩上。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靠着几亩茶园和打零工,把我和弟弟拉扯大。我出嫁那年,母亲鬓角已经爬满白发,我拉着她的手说:“妈,等我安定下来,接您去城里享福。”可谁能想到,婚礼后不到半年,母亲就因为一场急病离开了。

母亲刚走的那几年,每年清明和过年,我都会雷打不动地回老家。站在父母的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城里的新鲜事,就像他们还活着时那样。直到五年前的清明,我刚走到村口,就被大娘拦住。

“云丫头,不是大娘说你,这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上坟,会断了娘家的财运。以后你就把钱转过来,让你堂哥帮着上坟就行了。”大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我提着祭品的手直发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踏进过老家的门槛。弟弟婚后定居在外地,回来一趟不容易,父母不在了,娘家仿佛真的成了回不去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山道,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漫山的茶树郁郁葱葱,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摇下车窗,让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乡风灌进车厢。后座上,小儿子正趴在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路边掠过的牛羊和稻田。

"妈妈,那就是你小时候放牛的地方吗?"儿子指着远处山坡问道。

我顺着儿子的手指望去,那片山坡上果然有几头黄牛在悠闲地吃草。我喉头突然发紧,二十多年前的画面清晰浮现——瘦小的我牵着牛绳,身后跟着更瘦小的弟弟,两人赤脚踩在雨后泥泞的山路上。

"是啊,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放学都要去放牛。"我轻声回答,声音有些哽咽。

儿子指着我的脸:“妈妈,你怎么哭了?”我慌忙抹了把脸,笑着说:“妈妈想家了。”是啊,这五年,我何止是想家,我想的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是永远离我而去的父母。

车子停在了熟悉的院门口,大女儿已经跑到门前,好奇地推了推虚掩的木门。"妈,门没锁!"

我心头一紧。按理说老宅应该空置多年了,我和弟弟都在外地,谁会来这里?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堂屋门口。

那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身材瘦小却精神矍铄。她眯着眼睛望向院门方向,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二娘!"我失声叫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笑容:"云丫头?是云丫头回来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二娘。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肥皂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二娘...二娘..."我把脸埋在老人肩头,泣不成声。记忆中最后一次见二娘,还是五年前。

二娘的手抚上我的头发,"傻丫头,哭啥子嘛,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我抬起头,透过泪眼看见二娘脸上盛满笑意。那笑容和母亲生前每次见到我回家时一模一样,温暖得让人心碎。

"二娘,您怎么在这里?"我环顾四周整洁的院落,困惑不解。

二娘拍了拍我的手:"我每周都来打扫次。你堂姐在县城上班,周末回来也会帮着收拾。想着你们啥时候回来,家里都得像个样子。"

我这才注意到墙角放着水桶和扫把,窗台上摆着新鲜采摘的野花。原来这五年来,老屋从未被真正遗忘。

"进屋说,进屋说。"二娘拉着我的手,我忙把两个孩子拉过来,孩子们有礼貌的喊了“二姥姥。”

“真乖,几年没见两孩子都长高了。”二娘笑眯眯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两个孩子,眼神慈爱。

丈夫从车里拿出给二娘带的水果礼物。

二娘嗔怪地道:“回来就好,别净乱花钱,我啥都不缺!”

闲聊时,二娘才告诉我,原来弟弟临走前把老家钥匙给了她。“你弟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我没事儿来打扫打扫。我就想着,万一哪天你们想回来了,总得有个干净地方落脚。”二娘说得云淡风轻,我却红了眼眶。这些年,她默默守着这个家,让我随时都有个能回的“娘家”。

二娘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事,说堂姐的孩子都上大学了,说村里修了新路,说后山的茶树又换了新品种。说着说着,她突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你肯定饿了吧!”转身就往厨房走。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香味。二娘端出一盘炒腊肉,一盘凉拌灰灰菜,还有我最爱吃的浆水面片。“快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二娘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夹起一筷子面条,入口的瞬间,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这熟悉的味道,仿佛把我带回了小时候,母亲在世时,也是这样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临走时,二娘往我车里塞了一大袋自己晒的竹笋和咸菜。“拿回去尝尝,比城里买的新鲜!”她一边往车里塞,一边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趁二娘不注意,我偷偷在她枕头下压了两千块钱。这点钱,远不及二娘这些年对我们的好,但却是我的一点心意。

车子缓缓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二娘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原地挥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亲情,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褪色。父母虽然离开了,但二娘的爱,就像一盏温暖的灯,永远照亮着我回家的路。

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老家的人,还有那份割舍不断的亲情,永远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