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春天,福建的一项普通工程计划,在北京的一个办公室里,被一行字否了。
“机场的位置处于敌方火炮射程内,不宜建设。”
没有解释,也没有讨论。
就这么一句。
收到这份文件的,是时任福建省委书记项南。
他看完没说话,手里的纸折了一下,放到了桌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抽了根烟,烟没抽完,他回到办公桌前,猛地一拍桌子。
“这么多年了,难道我们还怕金门吗?”
这句话后来在福建干部中传开了,可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事真能成。
那年项南62岁,从安徽调来福建不久。
说是调,其实是回乡。
他是闽西人,父亲项与年是闽西第一个加入共产党的党员,抗战时期的地下情报员,在周总理手下干过事,送过情报,救过人。
项南是看着父亲坐牢、转移、隐姓埋名长大的。
青年时期,他在南京读书,亲历“九一八”,也亲眼看见父母因为身份被捕。
从那时候起,他就认定了要走这条路。
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干过不少岗位,从青年团到农机部,宣传、组织、基层、机关,全干过。
可当他回到福建,发现老家的发展,远远落在了后头。
那会儿,全国都在搞开放。
广东的深圳已经被定为特区,珠三角开始冒头。
可福建,还是“前线”。
对,就是这个词。
前线。
因为离台湾近,福建几十年都戴着“海防前哨”的帽子。
资源调不来,人进不去,连搞建设都得先看“安全”。
项南刚到任时特意没打招呼,自己坐火车、搭长途,从合肥一路到了福州。
他说,不想让人接,也不想搞排场。
他就想看看真实的福建,到底什么样。
结果他看见的,是堵车、晚点、转车、扒车。
城里人出不了省,外地人进不来。
他问司机,“从香港来厦门得多久?”司机说,“得先到深圳,再转广州,再坐车过来,一路上得折腾两天。”
这还不算什么。
有一次,一个法国商人想来厦门谈项目,好不容易从香港辗转到了广州。
结果火车晚点,在站里干等了5个小时。
人没等住,拂袖而去,连合同也没签。
这事项南听完没说话,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开始琢磨,要是有机场,外商是不是就能直接飞过来了?交通通了,福建的经济能不能快点起来?
于是,他提出了建厦门民用机场的建议。
位置已经选好,就在高崎。
可没想到,送到北京的报告,等了一个多月,回来的就是那句——“处于敌方炮火射程内”。
那会儿两岸虽然没打仗,但军备对峙还在。
金门上常年驻军,炮阵地清晰可见。
从金门到厦门,50公里不到。
按当时常规火炮的射程,确实能打到。
但问题是,已经三十年没打了。
再说,就算真打,难道福建就不发展了?
项南想不通。
他直接飞去北京,找相关部门当面谈。
会上,气氛挺紧张的。
他听大家反复说“安全第一”“国防优先”,突然站起来,说:“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怕金门吗?发展才是硬道理!”
有干部说,“项书记,这不是怕,是稳妥。”
他回一句:“稳妥就是不干?福建再等十年?”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如果出事,我一个人负责。”
那之后,中央松口了。
机场可以建,但财政支持——没有。
李先念跟他说得直白:“修机场我支持,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项南没退。
他开始找钱。
那时候,福建没多余预算,银行贷款也难批。
他联系了在东南亚、香港、台湾的福建商人,找朋友找侨胞,最后居然从一个科威特商人那儿拉来了2200万美元。
这笔钱,基本靠他个人的信用撑起来。
在那个年代,能说动海外投资人掏几千万美元的内地官员,凤毛麟角。
1983年,厦门高崎机场正式动工。1987年,第一架民航客机从这里起飞。
从那以后,厦门的外资企业大幅增加,福建的交通格局也彻底变了。
机场建成那天,项南没剪彩,也没讲话。
他站在塔台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有人说,他看着飞机起飞时,眼里有点湿。
他在福建干了十年,从没换过住处,也没添过什么新家具。
老家的亲戚送来一袋橘子,他硬是掏钱付了。
机场建成后,没人再提“炮火射程”的事了。
参考资料: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胡耀邦年谱(1977—1989)》,中央文献出版社,2005年。
中共福建省委党史研究室编,《福建改革开放四十年口述史》,福建人民出版社,2018年。
李先念口述,《李先念文选(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2年。
中共厦门市委党史研究室编,《厦门改革开放实录》,厦门大学出版社,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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