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哈尔滨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平房镇的砖房外头刚刷完灰漆,没几天就被霜打成了白灰一片。
镇子上人不多,谁也说不清那片新建起来的围墙后头,到底是干啥的。
有人说是“日本人的医院”,也有人悄声说是“军事基地”。
可那会儿,没人敢多问。
直到多年后,有人从苏联带回一叠泛黄的纸。
其中一页夹着一行字:“产女,母可用,婴亦可试。”这是731部队的一份实验记录。
这不是小说,这是档案。
那纸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可能看得出来——那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她不是病人,也不是犯人,只是“备用实验体”。
那会儿的中国,正处在被撕裂的年代。1931年“九一八”之后,东北成了日本关东军的“试验田”。
他们要的不只是土地,还有人——活着的人。1933年,日本陆军在哈尔滨南郊设立“加茂部队”,打着“防疫”的旗号,干着人体实验的勾当。
后来,这支队伍搬到了平房镇,名字也换了——731部队。
那片围墙之后,是一整套高度标准化的实验系统。
枪栓、编号、玻璃房、焚尸炉,流程清晰得像流水线。
区别只是——原料是人。
实验对象被叫做“马鲁太”,意思是“原木”。
他们身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没身份,没记录,也没有回家的路。
每天三人,两天一轮。
活体注射炭疽、霍乱、鼠疫;有人被送进低温实验室,冻到组织坏死;有人被灌入毒气,测试肺部裂解的极限。
“操作完毕,送至锅炉。”
这是他们的术语。
曾经有一位年轻的日本士兵,刚调来731不久,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天,他负责把一个年轻女子推进解剖室。
她一直哭,不喊不闹,只是哭。
她说:“家里还有俩娃,放我一马吧。”
没有回应。
只有记录本上多了一行:“实验已安排。”
这事儿说起来,真让人发怔。
那会儿,日本国内的医学界,正忙着研究传染病防控、疫苗研发。
可在东北,却有人把这些“研究”变成了武器。
石井四郎,就是那个把实验当战争的人。
他当时才40出头,东京大学医学博士,在关东军内部极有话语权。
一次训话时他说:“你们不是医生,是战士。
这群劣等人,就是工具。”
这不是个别人的疯狂,而是一套被默许的系统。
731部队分三层结构:总部设在平房,下设解剖部、细菌制造部、还有“特别实验班”——负责牢房管理、手术解剖、焚尸处理。
还有些“表面单位”,比如“防疫给水部”,专门用来掩人耳目。
那位产下女婴的母亲,就被关在“备用房”里。
她没病,也没犯事,只是年轻,身体健康,适合做实验。
她曾多次请求守卫:“求你们只处理我,孩子留下吧。”
守卫没说话。
只是把记录本递给了实验科。
三天后,她和婴儿一起被推进了病房。
她被注入瓦斯气体,观察肺泡反应;孩子被注射霍乱菌株。
母亲当晚死去,孩子撑了36小时,最后也被写上:“母婴已无用。”
那页纸,后来在苏联军方手里被封存了几十年。
直到1980年代,有关731的部分资料才逐渐解密。
可那段时间,很多主犯早已回到日本国内,甚至成了大学教授、研究所主任。
说起来,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部分。
1945年8月,日军在哈尔滨全面溃败。731部队总长石井四郎下令:“不留证据。”三天时间,焚毁全部记录,封存器械,拆除锅炉,甚至动用5吨炸药炸毁实验主楼。
还活着的“马鲁太”,几乎全数被注射钾盐,当场身亡。
而后,美军以“科研价值极高”为由,接收了731的全部实验资料。
石井四郎把笔记本交给美军顾问团,从此获得豁免权。1947年起,他在东京医学院以顾问身份继续工作。
没有被审判,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1949年12月,苏联在哈巴罗夫斯克举行了审判。12名731骨干被起诉,但因为苏联那年刚刚废除死刑,最终判刑最高不过25年。1956年日苏建交后,全数获释回国。
更讽刺的是,这批人回去后,不仅没被排挤,反而成了医学界的中坚力量。
东京大学、庆应大学、京都大学等多所知名医学院,都留下了他们的履历。
甚至有些人,还成了国家健康委员会的顾问。
至于那位母亲,没人知道她姓什么,来自哪儿,为什么会被关进去,连她孩子的名字也从未有人记起。
留下的,只有一行字:“母婴已无用。”
那行字,直到今天还保存在俄罗斯国防部档案馆。
那之后,平房镇再没人提起“防疫所”三个字。
参考资料:
金成民,《哈巴罗夫斯克审判:苏联对731部队的审判记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年。
桧山良昭,《魔鬼的饱食》,讲谈社,1981年。
中野五郎,《石井部队实录》,东京新闻出版局,2001年。
《苏联红军军事档案馆731部队调查记录》,俄罗斯国防部档案馆,解密编号:GRA-731-4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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