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除夕夜十一点,整栋写字楼只有十七楼运维中心亮着一盏灯。
我在一家上市科技公司干了三年系统运维,组长赵岩一句「你没家没口的,就你值吧」,把我钉在了这把椅子上。
泡面的热气模糊了屏幕,朋友圈里全是觥筹交错、阖家团圆,但我盯着的不是朋友圈——而是监控面板上一个不断跳动的异常数据流。
后来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除夕夜,我一个人到底在公司做了什么。
01
腊月二十九下午三点,赵岩站在组里白板前,手里攥着一张值班表。
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笑。
「春节值班的事,我考虑了一下,远舟最合适。」
他把表往桌上一拍,好像这事儿已经定了。
「你老家安徽的,来回高铁得七八个小时,路上折腾两天,不如省个路费在公司待着。」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组里六个人,有三个本地的,地铁半小时到家,可赵岩连问都没问他们。
刘婷低头喝水,眼神躲着我。
陈浩在翻手机,假装没听见。
老周倒是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又把头扭回了屏幕。
没人说话。
三年了,我习惯了。
脏活儿、累活儿、节假日值班、半夜被叫起来重启服务器,这些事情像是长在我工位上的,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点了点头说:「行。」
赵岩满意地把笔一扔:「那就这么定了。值班就是走走流程,系统跑着,你盯一下监控面板就行,没什么事的。」
他拎起外套往外走,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拍了一下我肩膀。
「辛苦了啊远舟,年后请你吃饭。」
他每次都这么说。
三年了,那顿饭还没吃上。
下班前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周走过来,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远舟,要不我跟赵岩说,我留下来陪你值一天?」
「不用。」我把一本书塞进抽屉,「你回去吧,嫂子还等着呢。」
老周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办公室空了以后,我坐回工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摞着三本书,封面上印着《网络安全攻防实战》《渗透测试从入门到精通》《应急响应与数字取证》。
书角已经卷了边,有些页折了角,空白处写满了笔记。
这些书我看了快两年了,每天下班后在工位上啃,周末也来公司自学,就想考一个安全方向的认证,争取转岗到信息安全部。
赵岩有一次路过看到了,翻了两下丢回桌上,笑着说:「看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安全部的人,把你手头的运维干好就行了。」
我没接话。
他不需要知道我在想什么。
02
除夕那天下午,写字楼里的人走得比平时早。
五点不到,电梯就没什么人了。
我站在十七楼的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的车一辆接一辆往外开,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六点的时候,整层楼彻底安静了。
空调自动切了节能模式,暖风变得若有若无,我裹紧了外套,泡了一桶酸菜牛肉面。
热水冲下去的时候,面饼上腾起一团白雾。
我把面放在工位上,等面泡开的功夫打开了手机。
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赵岩的。
一张大圆桌,十几个菜,中间摆着一条红烧鱼,他举着酒杯,配文写着:「辛苦一年,终于歇了!家人是最好的年终奖。」
下面一串点赞和评论,部门经理王建回了个「好好休息」。
往下刷,刘婷晒了饺子,陈浩发了一家三口的自拍。
每一条都亮堂堂的,热气腾腾。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挑开泡面的盖子。
面有点坨了。
窗外不知道哪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听着很远。
我一口一口吃着泡面,面汤的热气飘上来,模糊了面前的屏幕。
七点半的时候,母亲打来了电话。
「远舟,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
「公司真走不开?隔壁你张叔一家都到齐了,就你不在,你爸一晚上没说话。」
「妈,今年项目忙,走不开,明年一定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自己照顾好,别光吃泡面。」
「不会的,公司订了年夜饭。」
我挂了电话,把吃了一半的泡面推到一边。
面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油。
不知道为什么,挂了电话之后,鼻子有点酸。
我吸了吸鼻子,转过身面对屏幕,决定不再看手机了。
03
八点出头,我开始做例行的值班巡检。
这是流程要求的,每四小时检查一遍各系统的监控面板,截个图存档。
说实话,这活儿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赵岩说得对,就是盯着屏幕看数字。
我切了几个监控界面,服务器集群运行正常,网络流量在节假日正常波动范围内,数据库连接池稳定。
一切如常。
截完图我顺手多看了几眼流量监控的细分面板——这不是值班要求的,但我养成了习惯,多看看总没坏处。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有一组数据不对。
流量监控的图表上,某个内网通道的数据流量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波动。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它的波形隐藏在正常流量的噪声里,像心电图上一个多余的小尖峰。
我揉了揉眼睛,把图表放大。
那个尖峰不是偶发的。
它在重复。
间隔大概四十五秒一次,振幅很小,但频率极其规律。
正常的业务流量不会出现这种规律性的脉冲。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又调出了更底层的日志,逐条翻,翻了十多分钟,手指越来越紧地攥着鼠标。
不对。
真的不对。
这不是系统波动,不是正常的业务行为。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赵岩的电话。
响了五六声才接。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赵岩的声音带着醉意。
「喂?远舟,啥事?」
「赵哥,监控面板上有一组数据流不太对,我觉得——」
「不对?」他打了个酒嗝,「怎么不对了?」
我尽量简短地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岩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一个人待太久了,看什么都不对劲。除夕夜能有什么事?」
「赵哥,这个波形很规律,不像正常——」
「行了行了。」他压低声音,像是走到了角落,「你别大惊小怪的,万一你报上去是个乌龙,大过年的让领导白跑一趟,你担得起吗?」
我没说话。
「你自己看着处理,实在不放心就多盯一会儿,别搞大了。」
他挂了。
我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规律的小脉冲。
它还在跳。
我咬了咬牙,翻出信息安全部值班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
二十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安全部今年没安排驻场值班,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紧急情况请致电」。
电话没人接,赵岩让我别大惊小怪。
我站起来,在空旷的办公区走了两圈。
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密了,整个城市的天空都在闪。
我走回工位,坐下来,把那三本书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手边。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04
那是除夕夜九点四十分。
我关掉了朋友圈,关掉了所有无关的窗口,屏幕上只留下监控面板和日志终端。
从这一刻开始,我再没有看过一眼手机。
具体做了什么,我现在不能说。
但我可以说的是,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而且它每一秒都在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我必须快。
键盘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得很清脆,像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上。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整个天空都在闪烁,爆竹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我没抬头。
凌晨一点的时候,我灌了第三杯黑咖啡。
手有一点抖,不确定是咖啡因还是紧张。
凌晨三点,我的眼睛干得发疼,每眨一下都像砂纸在刮。
但我不敢停。
屏幕上的数据在不断变化,我必须跟上它的节奏,必须比它快一步。
凌晨四点半,窗外第一丝灰白的光透进来。
鞭炮声稀了,整个城市像是终于累了,安静下来。
我的键盘也停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把几个文件拷了进去。
然后打开公司邮箱,写了一封邮件,发到了信息安全部的公共邮箱。
邮件标题很简短,内容经过加密。
发完之后我把U盘锁进了抽屉最里面,盖上那几本书。
然后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母亲发的:「远舟新年快乐,注意身体。」
一条是赵岩发的,凌晨一点多:「对了,我那个报表你别忘了整理,初七我要交。」
我把手机放下,泡了一碗新的泡面。
吃着面,看着窗外大年初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出奇地平静。
该做的事做完了。
剩下的,等年后再说。
05
初七,开工。
电梯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假期没休够的倦意和重新开工的烦躁。
我是最早到办公室的,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怎么离开过。
整个春节七天,我在公司待了五天,中间只回了一趟出租屋拿换洗衣服。
赵岩九点踩着点到的,穿了一件新羽绒服,脸上带着红光,一看就是年过得舒坦。
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看到我,大步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远舟,辛苦了!」
力气不小,拍得我往前一趔趄。
「这个年多亏了你盯着,系统一点事没出,省了大心了。」
我说:「嗯。」
「报表的事弄好了吗?」
「弄好了,发你邮箱了。」
「行。」他竖了个大拇指,「靠谱。」
然后他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十点钟,部门开了个简短的年后收心会。
王建经理坐在主位,赵岩坐在他旁边,姿态很自然,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王建问:「春节期间各系统运行情况怎么样?」
赵岩立刻接话,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
「王总,春节期间我做了周密的值班安排,七天时间,系统零事故、零告警、零宕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矜持。
「我虽然不在现场,但一直远程关注,每天跟值班同事保持沟通,确保万无一失。」
远程关注。
每天沟通。
我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除夕夜那个电话之后,整个春节期间再没联系过我。
连大年初一都没发一条消息问我系统怎么样。
倒是那条催报表的消息,发得挺及时的。
王建点了点头:「不错,过年期间系统稳定很重要,赵岩辛苦了。」
赵岩谦虚地笑了笑:「应该的,都是团队的功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散会后,刘婷路过我工位,放了一袋从老家带回来的花生糖。
「远舟,辛苦你了,过年一个人在公司肯定不好受。」
「还好。」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赵岩那个人,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笑了一下:「没事。」
刘婷走了以后,我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个U盘。
它安静地躺在三本书下面,和我一起等着。
06
初八上午十点半。
我正在工位上处理积压的工单,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我没在意——初八了,上上下下的人多得很。
但紧接着,前台那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然后整个楼层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反常。
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头的事。
我抬起头。
电梯口走出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步伐不快但很稳。
我认识他。
不是认识,是见过——集团年会大屏幕上、内网公告的签发人栏里、安全培训视频的开场致辞里。
郑明远。
集团信息安全部副总裁。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都背着双肩包,一看就是技术岗,表情很严肃。
整个十七楼鸦雀无声。
赵岩反应最快。
他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扣上西装的扣子,快步迎了上去。
「郑总!」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喜和热情,「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指示您电话说一声就行,哪用得着跑一趟!」
他伸出双手,准备握手。
郑明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视线从他身上滑了过去,像是看了一下墙壁。
赵岩的手僵在半空中。
郑明远没有停步,径直绕过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工位,像是在找什么人。
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了我的工位前。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站了起来。
「你就是宋远舟?」
「是。」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除夕夜的事,我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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