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叫陈哲，在盛恒传媒的策划部干了一年半。
说是策划，其实干的活更像是给主管周峥打杂。
写方案、做PPT、整理数据，活儿都是我干，汇报永远是他上。
每次开会，他把我写的东西往大屏幕上一投，口若悬河地讲完，末了加一句「这是咱们团队共同的成果」。
团队就他和我两个人。
另外一个同事李薇是隔壁组的，但工位挨着我，平时聊得多。
她不止一次跟我说：「陈哲，你就是太老实了，周峥那人你还看不出来？你干活他邀功，每次都这样。」
我知道。
但我去年才从试用期转正，绩效考核表上签字的人就是周峥。
他给我打C，我年终奖少一半，连着两个C，公司就有理由不续约。
这根绳子拴在我脖子上，我不是不想反抗，是反抗的成本太高。
我只能闷头干活，跟自己说，再熬熬，等翅膀硬了再说。
部门里其他组的人都看得出来我能力不差。
谁的方案数据对不上了、谁的PPT逻辑理不通了，私底下都来找我。
没人去找周峥。
但这些事，不会出现在任何工作汇报里。
02
去年十一月，公司内部群发了一个通知，说行业协会在办一个年度创新营销大赛，鼓励大家踊跃参加，获奖有奖金。
我点开看了看细则，参赛以个人名义或团队名义均可，没有职级限制。
说实话，我心动了。
我手头正好有一个想法，是关于一套融合了用户行为数据和情绪分析模型的全域营销方案。
这个方向我研究了很久，读研的时候导师万教授带我做过相关课题，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它做成完整的落地方案。
我跟周峥提了一嘴，说我想参加这个比赛。
他当时正在削苹果，头都没抬：「行啊，你先写出来我看看，这种比赛要以部门名义统一报送，到时候我帮你提交。」
我没多想，回去就开始写。
那两个星期我几乎天天加班到十点。
方案的核心是一套非常规的用户情绪推演框架，这个框架的底层逻辑比较复杂，涉及到行为心理学和数据建模的交叉应用。
说白了，这套东西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我读研期间积累的学术功底加上一年多实战经验磨出来的。
写到第三章模型构建的时候，有个参数设定我拿不准，深夜给万教授发了封邮件请教。
万教授第二天就回了，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把我的思路夸了一通，还建议我可以考虑发论文。
我笑了笑，没回复那条。
方案做完那天是周五深夜，我检查了三遍，导出定稿，存在自己电脑里。
周一一早我把方案打印出来，连同电子版一起拿给周峥。
他翻了翻，停在第三章那几页上看了一会儿，说：「想法有点意思，但还不太成熟，有些地方得润色。放我这儿，我帮你把把关再提交。」
说完就把打印稿和U盘一起收进了抽屉。
我说好。
03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等了一周，问他方案改得怎么样了，他说「还在看」。
又过了一周，我再问，他不耐烦了：「催什么催，这种比赛评审周期长着呢，提交了你也看不到结果，安心干你的活儿。」
我不好再追问，就没提了。
一个多月后的部门月会上，经理王建国从会议室走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
「给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他看着周峥，「我们部门的周峥同志，在今年行业创新营销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奖金八万元。给咱们盛恒争了光啊。」
稀稀拉拉的掌声。
周峥站起来，谦虚地摆摆手：「是公司给了平台，领导给了支持，算是一点小成绩。」
经理把获奖方案的PPT投到屏幕上。
我的血一下子从脚底冲到头顶。
那就是我的方案。
一字不差。
唯一变了的是标题——我原来叫《全域情绪营销推演体系》，他改成了《创新驱动下的全域营销模式探索》。
署名：周峥。
我坐在座位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经理翻到第三章，说「这个模型设计很有深度」，周峥点点头，说：「对，这块我花了不少精力，参考了很多前沿资料。」
他连眼神都没往我这边飘一下。
会后人散了，周峥把我叫到走廊拐角。
他拍了拍我肩膀，压低声音说：「小陈，跟你说个事儿。这比赛我报的时候才发现，要以部门名义提交，署名只能写一个负责人，我作为主管就写了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一忙就忘了。」
他顿了顿，又说：「奖金的事，公司流程规定打到署名人账上，我也没办法。回头有机会我给你争取点别的。」
八万块。
我两周的心血。
他笑得真诚，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流程上的小意外。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行，忙去吧。」
我转身回了工位。
李薇在旁边低声问我：「那方案是不是你写的？」
我没吭声。
她急了：「陈哲！你电脑里有底稿吧？时间戳都对得上，你去找经理说清楚啊。」
我摇了摇头：「没用的。」
「怎么没用？证据都在——」
「他是我主管。」
李薇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就这么算了？」
「先这样吧。」
我打开电脑，继续干手头的活。
屏幕上的字我一个都看不进去。
04
获奖之后的周峥，肉眼可见地膨胀了。
开会时他三句话不离「我的获奖方案」，动不动就拿来举例子，指点别组的同事：「创新思维得有系统性，你们看看我那个方案的框架逻辑，那叫一个严密。」
有次他说到兴头上，指着大屏幕上第三章的模型图说：「这个情绪推演模型是我这些年最满意的设计，你们可以好好学学。」
我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什么都没写出来。
李薇在旁边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人。
我不怪她。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
更过分的事在后面。
年底了，周峥开始运作晋升。
他的述职报告要写个人年度亮点，猜猜他让谁帮忙整理材料？
「小陈，你对那个方案的细节比较熟，帮我把数据重新跑一遍，按述职报告的格式整理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让我帮忙倒杯水。
我的方案。
他拿去获了奖。
现在要我亲手把它包装成他的晋升筹码。
我应该摔门走人。
我应该当场翻脸。
但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十二月，我的年度绩效考核还没出。
周峥的手悬在那张考核表上。
我点开了文件夹，开始整理。
那天晚上加班走得晚，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屏幕上那套模型发了很久的呆。
隔壁工位上放着一本万教授出的专著，是之前写方案时拿来参考的，一直忘了带回家。
我把书翻开，看着扉页上万教授题的字——「学问当用，不可自弃」。
合上书，收进包里。
继续加班。
05
开年之后，周峥的做派越来越不加掩饰。
他开始在各种场合把「我的获奖方案」当名片用，跟别的部门领导吃饭时吹嘘自己的「创新方法论」，还放话说准备把方案整理成内部培训教材。
有一次我在茶水间碰到他跟副总刘志明聊天，周峥笑得谄媚：「刘总，上次您说让我把方案思路给管理层讲一讲，我回去就整理了，随时可以安排。」
刘志明点点头：「不错，小周，有想法，好好干。」
周峥和刘志明走得近，这在部门里不是秘密。
刘志明分管市场条线，周峥逢年过节必到，有什么消息也是第一个传给刘志明。
我不知道这层关系以后会派上什么用场，但那一刻，我看着周峥点头哈腰的背影，胃里翻了一下。
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这些。
是季度总结会。
经理王建国坐在主位，各组轮流汇报。
周峥做了一份三十页的PPT，其中十五页是围绕那个获奖方案展开的。
他站在大屏幕前意气风发，把我方案里的每一个模块都掰开了讲——用户画像怎么分层，情绪触点怎么设置，数据模型怎么搭建。
每讲完一个模块，他就抬头看看经理的反应，语气得意：「这块的灵感来源，其实是我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凌晨，突然想通了一个关键节点……」
我坐在会议桌末端，听着他把我的加班熬夜嫁接到他身上，耳朵里嗡嗡响。
汇报结束后是自由发言环节。
我本来不想说话。
但经理点了我的名：「小陈，你是周峥这组的，说两句吧。」
我刚站起来，周峥就接过话头：「小陈主要负责执行层面的辅助工作，创意方向和框架设计还是我来把控的。小陈人很踏实，执行力不错。」
他替我总结完了。
我站在那里，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经理点点头，说「行，下一组」。
我坐下来。
李薇坐在斜对面，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会后她拦住我，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发抖：「陈哲，你怎么能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了句：「走了，加班。」
李薇站在走廊里看着我的背影，没再说话。
06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二上午，我正在工位上改一份客户提案。
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三位访客来了，指名要见「创新营销方案的项目负责人」。
前台不确定该找谁，先通知了经理王建国。
王建国让行政把周峥叫过去。
周峥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还特意理了理领带，拿上了一个笔记本。
走过我工位的时候他还停了一下，笑着跟旁边同事说：「估计又是哪家企业看了我的获奖方案想合作，最近找我的挺多的。」
说完就去了三楼会议室。
我没抬头，继续改提案。
大约十分钟后，行政小张走过来，叫我的名字。
「陈哲，三楼会议室的客人想请你过去一下。」
我愣了一下：「找我？」
「对，他们说想见你。」
小张的表情有点微妙，欲言又止。
我站起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我先看到了经理王建国坐在一侧，表情平静。
周峥坐在另一侧，脸色有点不太自然。
对面坐着三个陌生人，两男一女，穿着商务正装。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看到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来。
周峥赶忙开口：「这是我们组的小陈，方案的执行阶段他也参与了一些基础工作——」
中年男人抬了抬手，很礼貌但很明确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陈哲先生，你好。我是这次大赛的评委会主任，姓孟。」
他顿了顿。
「我们复审了那份获奖方案，有几个问题想当面了解。」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周峥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但我看得出来，里面没有任何客气。
他转回头来，看着我，语气平和但郑重：
「陈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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