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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瑶的心脏不能再等了,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顾淮安的声音穿透书房里滞闷的空气,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苏晚抬起眼,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那棵湿漉漉的香樟树上。

“开个价吧。”他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不耐烦。

她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很轻,也很利。

“八亿。”

顾淮安的眉心猛地一跳。

“还有,”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孩子,归我。”

他盯着她,这个他以为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女人,此刻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他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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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酒宴的残骸还未收拾干净。

水晶灯的光照着一地狼藉,像某种盛大仪式的墓地。

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还有食物腐败后的一丝甜腥气。

苏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工人们拆卸那些粉色和蓝色的气球。

她的婆婆,顾夫人,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

“晚晚,累了一天,喝了早点休息。”

牛奶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传到苏晚的指尖。

她接过杯子,却没有喝。

“妈,淮安呢?”

顾夫人的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淮安送月瑶回去了,那孩子身子弱,今天人多,吓着了。”

苏晚点点头,依旧看着窗外。

那个叫林月瑶的女人,像一根扎在顾家皮肉里的针,细微,却时时作痛。

宴会上,她穿着一袭白裙,脸色苍白地出现。

顾淮安立刻撇下了满堂宾客,紧张地扶住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带着探究、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苏晚当时正端着酒杯,和一位世伯寒暄。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只有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现在,掌心的刺痛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

她将那杯牛奶放在一旁的边柜上。

“妈,我也累了,先去看看孩子。”

她转身上楼,没有再看顾夫人一眼。

婴儿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一儿一女,睡在昂贵的婴儿床里,像两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

苏晚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她的手指冰凉。

她知道,这场盛大的满月酒宴,不是庆祝,而是一场宣告。

宣告她作为生育工具的使命已经完成。

果然,顾老爷子的电话很快就来了。

“到我书房来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顾家的老宅,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香烛混合的味道。

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

“苏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桌上的一盆兰花。

“我们顾家,不会亏待你。”

苏晚安静地站着,听着。

“月瑶当年,对淮安有恩。这些年,她也等得够久了。”

“生了孩子,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做人要识大体,要懂得进退。”

核桃在老爷子手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声,都敲在苏晚的心上。

她嫁入顾家三年,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她的家世清白,样貌端庄,学历漂亮,最重要的是,八字和顾淮安相合。

它是一个完美的、用来传宗接代的容器。

她也曾有过幻想,以为人心是能焐热的。

直到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在顾淮安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份备忘录。

上面详细记录着林月瑶的“病情”和治疗方案。

以及一行小字:待苏晚产后,即可离婚。

那天下午,她坐在自己那间挂满名画的房间里,阳光很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从那天起,她开始为自己和孩子准备后路。

她学的是文物修复。

这个专业教会她最有用的两件事,一是耐心,二是去伪存真。

她利用修复几件私人藏品的契机,将自己的婚前财产和顾淮安偶尔赠予的珠宝,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联系了秦川。

秦川是她大学的学长,一个沉默寡言,但极为可靠的男人。

他如今开着一家顶级的安保公司,业务范围很广,包括帮人处理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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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她只说了一句。

“学长,我可能需要你帮忙,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阵子。”

秦川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此刻,站在顾老爷子的书房里,苏晚觉得浑身那股寒意都散了。

她甚至有一丝想笑。

她平静地回答。

“我明白了,爷爷。”

顾老爷子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赞许。

仿佛在看一件听话的、有价值的工具。

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苏晚迎面撞上了顾淮安。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的凉气和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爸找你了?”他问,眼神有些闪躲。

“嗯。”

“他都跟你说了?”

“嗯。”

顾淮安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烦躁。

他扯了扯领带。

“苏晚,我对不起你。但月瑶她……”

“去书房谈吧。”苏晚打断了他。

她不想在走廊里,听他讲述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和愧疚。

那很脏。

书房的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顾淮安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烈酒入喉,他终于找到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月瑶的心脏不能再等了,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

他看着苏晚,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开个价吧。”

他觉得用钱解决,是最简单,也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苏晚抬起眼。

她的眼睛很黑,像某种冰冷的黑曜石。

“八亿。”

顾淮安握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所有被抛弃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安抚的说辞。

但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你说什么?”

“八亿现金,转到我指定的账户。”苏晚重复道,字正腔圆。

“你疯了?”顾淮安失声。

“比起顾太太的位置,八亿,不多。”

“还有,”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孩子,归我。”

顾淮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孩子?苏晚,你是不是没睡醒?那是我们顾家的血脉,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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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苏晚轻轻地反问。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淮安被她这个笑容刺痛了。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苏晚,你不要得寸进尺!钱我可以给你,孩子,你休想!”

苏晚没有理会他的暴怒。

她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账户信息。”

然后,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死一样地寂静。

顾淮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片平静让他感到了恐惧。

他意识到,如果今天不解决这件事,这个女人,会成为他一生的麻烦。

而林月瑶那边,确实不能再拖了。

八亿,对他个人而言,是一笔巨大的现金流,会伤筋动骨。

但为了彻底摆脱她,为了给月瑶一个未来,他认了。

他咬着牙,拿出手机,操作转账。

当手机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时,他感到一阵虚脱。

他抬起头,语气冰冷。

“钱给你了。从明天起,你搬出顾家。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办手续。”

“至于孩子,你别痴心妄想。”

手机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清脆,悦耳。

苏晚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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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那串长长的数字。

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堪称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向了连接书房的休息间。

那里,两个孩子正安稳地睡着。

顾淮安皱起眉。

“你要干什么?”

苏晚没有回头。

她走到婴儿床边,温柔地抚摸着龙凤胎的脸颊。

然后,她留下了一句让他后半生都活在噩梦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