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战史》、《彭德怀传》、《西北解放战争纪实》、维基百科"扶郿战役""兰州战役""陕中战役""马继援"词条、《咸阳阻击战:马家军骑兵的丧钟》(文汇报)、《解放大西北之序战》(知乎)、《"西北三马"的后半生》(观察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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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的夏天,关中平原上暑气蒸腾,渭河两岸的麦收刚刚结束,庄稼地里还残留着麦茬的气息。

西兰公路沿线,尘土漫天,遮天蔽日。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从甘肃方向滚滚而来,人喊马嘶,刀枪林立,旌旗遮蔽了半边天空。

这支人马的最前方,一个年仅28岁的年轻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眯着眼睛,遥望着渭河对岸的方向。

他叫马继援,第82军的少将军长,马步芳的独子。

按照百度百科及多方史料的记载,马继援生于1921年1月18日,毕业于黄埔军校,在马家军体系内是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少数将领之一。

年纪轻轻便执掌数万重兵,年少气盛,加上马家军数十年间横行西北、少尝败绩的底气,这位少将在踏上关中平原的时候,内心里积压着极强的进取之心。

据当年西北战场的史料记载,马继援这一路进军,口出多句狂言:要"活捉彭德怀",要"大胜兰州,拿下西安,占领全国,让马家掌天下"。

而在进抵咸阳一线时,他更是扬言要在三小时之内打进西安,让弟兄们在城里吃上热饺子。

这话传到第一野战军指挥所的时候,是1949年6月中旬。

渭河南岸,刚刚从山西急行军赶到、脚底还有水泡的第61军第181师,正在用沙袋和木桩加固咸阳城外的阵地。没人知道那个狂言最终能不能兑现,但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这一仗,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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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纵横西北数十年:马家军的来路与底气

要搞清楚马继援为何敢出此豪言,就得先说清楚马家军究竟是一支什么来路的队伍,又凭什么在西北横行了数十年。

"马家军"并非一支部队的正式番号,而是以马步芳、马鸿逵、马鸿宾等回族军阀武装力量的统称。

这几支队伍血缘相近,但各自为政,共同盘踞在青海、宁夏、甘肃一带,形成了西北特有的割据局面。其中势力最强的,是盘踞青海的马步芳一系。

马步芳在青海的统治时间相当漫长。他以第82军为核心,长期把持青海军政大权,兵源充足、武器精良,一步一步将势力扩展到甘肃乃至宁夏一带。

他手下的骑兵部队尤为厉害——西北地形辽阔,黄土高原地带一望无际,骑兵的速度优势在这片土地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机动灵活、冲击力强,加上官兵从小在西北高原上长大,体格强健,马上作战经验丰富。

马家军与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之间有过多次交手,双方互有胜负,但解放军在西北确实付出过沉重代价。

最惨烈的一次,发生在1936年底。以红四方面军为主力改编的西路军,奉命远征河西走廊,在甘肃走廊一带与青马部队展开了四个多月的艰苦血战。

马家军骑兵来去如风,在广袤的走廊地带反复切割包围,西路军将士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浴血苦战,最终几乎全军覆没,大量将士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牺牲或被俘,其中包括许多红军骨干。

这段历史,在解放军内部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解放战争时期,西北野战军在陇东地区也与青马部队交过手,一战合水,因不适应骑兵冲击,伤亡不小;再战陇东,解放军未能顺利完成歼敌预期,被缠住后险些不能脱身,最终艰难突围。

马继援所在的部队,参与了这些交战,也正因此,他对自己的部队有着相当强的信心。

1949年4月下旬,解放军突破长江防线,占领南京,国民党政权大局已去。5月20日,解放军第六军强渡渭河,攻占了西安,胡宗南集团主力随即向宝鸡及秦岭西段撤退布防。

西安的失守,让马步芳父子坐不住了——西安一丢,陇东和陕甘公路就完全暴露,解放军可以沿西兰公路长驱直入,直扑兰州,甘肃、青海门户洞开。

马步芳和马鸿逵坐在一起商量,觉得此时必须主动出击,乘解放军立足未稳,联合胡宗南反扑,夺回西安和咸阳,才能保住西北这片家业。

1949年5月18日,国民党当局正式任命马步芳代理西北军政长官。这个位置是马步芳梦寐以求的,在他看来,这是整个西北的话事人,坐上去了,才算真正得到了认可。

他随即对部队进行整编,任命儿子马继援统一指挥前线对陕作战。

马继援在接到父亲的部署之后,迅速完成了兵力整合。他的陇东兵团下辖第82军核心主力,加上若干骑兵部队;马鸿逵的宁夏兵团则组成配合力量,合并编为"宁青联合兵团",号称10万大军。

就在这支10万人的队伍踏上西兰公路、向关中滚滚而来的时候,马继援骑在马上,说出了那句后来让他追悔莫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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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联合兵团出动,各怀鬼胎的盟友

1949年6月5日,以马继援为总指挥的"宁青联合兵团"正式出动,分三路沿西兰公路两侧向咸阳方向推进。

这支联合兵团表面上声势浩大,实则从一开始就暗流涌动。

马步芳和马鸿逵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看起来那么铁板一块。

两人都姓马,都是西北军阀,但各自的地盘、部队、利益截然不同,配合作战时谁先打、谁后跟、谁当炮灰,都是要细细计算的事情。

马鸿逵心里清楚,马步芳这次出兵是为了自己的地盘,于是暗中叮嘱自己的部下:宁夏部队不得过咸阳。这话的意思很清楚——不打头阵,不当炮灰,站在后面看情况。

胡宗南那边更是出工不出力。他虽然因为蒋介石的命令不得不出兵配合,但内心里不愿为马家军火中取栗,命令手下沿渭河缓慢东进,遇到解放军不主动接触,保存实力要紧。

马继援却浑然不觉两个盟友的算计,年少气盛,一路猛冲猛打,率第82军的精锐直扑咸阳而来。

他任命190师师长马振武为咸阳前线总指挥,指挥190师、248师和骑兵第八旅夺取咸阳,另以第100师师长谭呈祥指挥所部攻击兴平,分两路同时展开。

6月10日,联合兵团进抵乾县。解放军这边采取了主动撤退的战略,彭德怀调整部署,实施战略退却,诱敌深入,为第一野战军主力集结争取时间。

马继援一路向南,没有受到大的抵抗,以为解放军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志得意满,在礼泉指挥所踌躇满志,觉得夺取西安的时机已经成熟。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部队正在从山西的方向昼夜兼程,以每天急行军六七十公里的速度,拼命赶向西安。

这支部队就是从华北调来的第18兵团第61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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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81师背水列阵,咸阳城下的生死阻击

1949年6月10日晚,第61军全部进至西安城郊。军长韦杰和政委徐子荣的脚底,都还有行军磨破的水泡,却来不及休整,当晚就被叫到彭德怀的指挥所受领任务。

彭德怀把情况说得很清楚:181师昼夜兼程赶到咸阳,占领阵地,坚决阻击马家军;182师和军部放在渭河南岸,担任第二道防线;183师驻守西安。

彭德怀又单独叮嘱181师师长王诚汉和副政委黎光:"马家军受封建迷信思想麻醉,官兵十分蛮悍,还是很能打仗的。加上我们敌众我寡,又缺乏对骑兵作战的经验,任务非常艰巨,要发动干部战士多想办法。打骑兵有个基本诀窍——先打马,把马打倒,骑手落地,就好对付了。"

王诚汉和黎光当场表态:坚决守住咸阳,决不后退一步。

接到命令后,师政委张春森立即组织部队开进,王诚汉则赶往指挥所。全师踏上从西安到咸阳的急行军路程,从西安机场出发,连饭都没顾上吃。

抵达咸阳后,部队在极短时间内展开了防御部署:五四一团位于城北,五四三团位于城西,五四二团位于城东。

以靠近城外的纺纱厂、西北工学院为二线阵地,以城墙、裕农油坊、铁桥、城外堡垒与西关等支撑点为三线防线。

师山炮营及配属的两个山炮连、两个迫击炮连和一个战防炮连,分别配置在城墙上及附近,由师统一指挥。目标是坚守十至十五天,掩护主力部队集结与展开。

6月13日,马振武率190师、248师和骑兵第八旅向咸阳展开进攻,战斗正式打响。

马家军骑兵的冲击力着实不容小觑。在宽阔的渭河北岸平地上,骑兵可以发挥最大的速度优势,一轮冲锋下来,铁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喊杀声震动四野。

马振武的部队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冲,刀光剑影,声势极盛。

181师各团死守阵地,沉着应战。炮火、轻重机枪交叉开火,着重打马——马一倒,骑手落地,机动优势全失,再以步兵将其各个击破。

侦察参谋王青山带领侦察连四班,在一处险要位置持续阻击,多次打退马家军的渗透。激战之中,王青山壮烈牺牲,战后被追认为"战斗英雄"。

6月13日当天,马振武的部队将前沿阵地往前推进了一段,但始终无法突破181师的核心防线。

入夜之后,王诚汉决定发挥部队善于近战夜战的特长,组织各团以偷袭与强攻相结合的手段,对马家军发起全线反击。

经过一夜激战,到6月14日拂晓,在增援部队的配合下,181师恢复了被马家军压占的全部前沿阵地。

就在这天早晨,马继援的礼泉指挥所收到了一个让他猝然变色的情报:解放军华北部队已陆续抵达西安地区并向咸阳方向增援。

马继援自知力不能敌,立即电令马振武率部撤退。6月14日上午,西兰公路上挤满了往北撤退的马家军人马车辆——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马鸿逵的亲信卢忠良,早在这之前就带着第128军悄悄撤走,把马继援扔在了前线。胡宗南那边一见马继援跑了,也在坦克掩护下全线撤退。

这场声势浩大的胡马联合反扑,只打了几天,就偃旗息鼓了。

咸阳阻击战,181师在仓促防御、背水列阵的不利局面下,毙伤马家军2000余人,俘虏29人,自身伤亡200余人,其中大部分系刀伤,缴获机枪7挺及大量马刀。

彭德怀得知消息后赞扬:"你们打得好,顶住了,咸阳站住了!"西安各界群众将一面"百战百胜"的锦旗送到了181师手中。

61军授予542团8连"桥头堡垒"锦旗,授予543团1连"钢铁堡垒"锦旗,给542团8连连长阎官朝、543团1连指导员郑国俊、541团2连副排长魏海东各记一等功,战士喇子忠记特等功。

这一仗,彻底打破了马继援进逼西安的计划。他那句"三小时打进西安吃饺子"的豪言,在第61军181师的阵地前,连第一步都没有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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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咸阳败退之后:扶眉战役的转折

咸阳阻击战结束,马继援的联合兵团灰头土脸地退回西兰公路以北,马家军在这一轮反扑中没有捞到半点便宜。但他并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1949年7月初,从山西调来的第18、第19两个兵团完成在陕西的集结,第一野战军的总兵力从5个军猛增到13个军,从原来的15万人扩充到35万,拥有各种火炮616门。

国民党胡马集团总兵力约15万,火炮仅有171门。兵力对比已然彻底逆转。

7月6日,彭德怀在咸阳第18兵团司令部主持召开第一野战军前委第七次扩大会议,各军军长、政委全部参加。

会议分析认为:此时"二马"已撤至永寿、彬县、长武地区,继续向平凉方向收缩,兵力分散,不易聚歼;

而胡宗南集团五个军密集部署在扶风、眉县地区,被渭河天然切割,南北难以互相配合,纵深薄弱,没有战役预备队,是打歼灭战的理想目标。

会议由此确定"钳马打胡"方针:以第19兵团钳制"二马",集中第一、第二兵团全部和第18兵团主力,对胡宗南集团实施大迂回大包围,先歼胡宗南,再集中全力打"二马"。

7月10日,扶眉战役正式打响。

第2兵团司令员许光达奉命率部隐蔽开进,沿咸凤公路以北方向突然插入胡宗南集团侧后,直逼渭河,向法门寺、益店镇取平行攻击前进,截断岐山罗局镇以西的退路。

第18兵团沿咸凤公路由正面进攻,第1兵团沿渭河南岸向眉县攻击。第19兵团则进至乾县、礼泉以北高地构筑工事,以一部逼近马继援所部,牵制"二马"不敢轻举妄动。

马继援在永寿、崔木镇一线派出小股骑兵侦察袭扰,试探性地摸向解放军阵地,却被第19兵团大部围歼——遭此教训后,马继援再也不敢妄动,老老实实缩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渭河以南的战场打成了一锅粥。

胡宗南在渭河之滨苦心布置的防线,反而被解放军从四面合围。

他没有想到,解放军第2兵团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迂回,一昼夜前进140余里,插入敌后,在岐山县罗局镇站稳脚跟,切断了陇海路,把整个胡宗南集团的退路掐死了。

7月10日至14日,激战四昼夜,扶眉战役宣告结束。

此役歼灭胡宗南集团第38军、第65军、第119军等4.3万余人,解放了武功、眉县、扶风、岐山、凤翔、宝鸡等9座县城,第一野战军伤亡4500余人。

宝鸡守军在守了不到一小时后南逃大散关,退入秦岭山中。第119军军长王治岐带着几十个人向天水方向逃窜。

参加扶眉战役的胡宗南集团共约10万余人,战役结束后,残兵败将不过2万余人。

胡宗南集团被打残,马继援的陇东兵团狼狈退逃到陇县固关一带,马鸿逵宁夏兵团缩回甘肃平凉。

胡马之间的作战联盟在这一仗之后实际上宣告破裂,"二马"彻底暴露在第一野战军的兵锋之下。

扶眉战役结束后,彭德怀在虢镇文广村召开会议,将作战方针由"钳马打胡"转为"钳胡打马",决心乘胜追击,直取兰州,把马步芳的命根子连根拔起。

马继援在陇县收拢残部,望着西方兰州的方向,退无可退。

那个在咸阳城外扬言三小时吃上热饺子的少将,从陕中战役到扶眉战役,每一仗都灰头土脸。

但他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牌——兰州那座黄河边的古城,他的父亲马步芳在那里堆满了工事,堆满了弹药,堆满了绝地反击的希望。

然而,当解放军的铁流真正抵达兰州城下,当那场被称为西北解放战争中规模最大、最惨烈的城市攻坚战就此打响,等待马继援的,却是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