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正深刻地影响着信托业的变革，AI技术之创新驱动着AI受托人制度新范式之构建。在这一进程中，人工智能受托人的主体化或法律人格的赋予成为热点议题，AI受托人制度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在法律上可否被承认为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主体。法律人格的确立，不仅为确立AI受托人与各方主体之间的权利和责任关系奠定基础，也为其在伦理准则、技术标准与法律规范的形成过程中提供制度性保障。
原文 ：《多维度推进人工智能治理》
作者 |新疆政法学院教授 陈雪萍
图片 |网络
法律人格的基石在于权利与义务的承载能力
当前，人工智能在信托领域的应用，突出体现在其承担受托人角色。然而，该应用亦伴随一系列潜在风险，主要包括“AI受托人伦理风险”“AI数据隐私与安全”“AI算法歧视”“AI算法黑箱”“AI算法滥用”等。为有效控制并消弭这些风险，必须从法律上赋予人工智能受托人明确的主体地位即法律人格，使其权力运作具有逻辑基础，义务履行与责任承担具有制度保障。
人工智能的兴起，引发了关于其权利、义务与责任的理论争鸣。从主体性视角出发，构建人工智能受托人的法律人格制度，有助于锚定“受益人利益优先”这一信托核心价值，并将治理范畴拓展至人类受托人传统权力责任体系之外，形成人机协同和人智协同的治理新维度。这一建构也将挑战我们对于法律人格的既有理解。当前关于人工智能法律地位的讨论，多聚焦于其是否应为其行为负责，或能否取得类似于自然人及法人的法律资格。究其本质，无论是法律地位的确认还是行为责任的承担，皆可追溯至法律人格的核心，即可否以主体身份行使财产性权利、履行相应义务，因为法律主体“仅仅是对法律义务和权力集合的人格化总称”。
若人工智能缺乏法律人格，将导致伦理规则、技术规则和法律规则适用的不确定性。尤其随着AI自主性日益增强，相关法律关系的界定与责任追及将愈加困难。AI受托人若无法律人格，其管理信托的权限范围、行为性质、信义义务的具体内涵以及责任承担机制等，均会面临法律上的模糊与挑战。反对赋予AI法律人格的观点，往往将其视为纯粹工具、人工代理或主张以保险机制分散风险。然而，随着AI行为日趋自主、难以预测与控制，这些替代方案已难以应对因AI主体缺失所衍生的系统性法律不确定性。人工智能受托人自主性的提升，不仅削弱了AI工具论的合理性，也增强了AI做出独立判断与决策的能力，从而进一步凸显了确立其法律人格的必要性。在管理信托、对外交易等法律行为中，AI需以具备相应心智能力的主体身份参与。
黑格尔指出，“人格一般包含权力能力”，赋予AI受托人法律人格，须以其能够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为前提。部分观点以其缺乏自由意志或社会性为由，否定AI成为法律主体的可能性，这实则陷入了一种拟人化的误区，将法律人格简单等同于人性。实际上，法律人格的基石在于权利与义务的承载能力，而非必须拟人化的意志或情感。即使AI本身不具有人类意义上的意志，仍可通过制度设计被赋予权利、义务，从而成为法律实体。意志或许是享有某些权利的条件，但并非承担义务的必要前提。若AI受托人无法以主体身份对其行为负责，法律义务的设置将失去意义。尤其当AI能够通过法律途径取得收入、拥有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时，财产所有权这一要素，更为其法律人格的赋予提供了关键支点。
AI受托人：权利与义务的法律主体
AI受托人的法律人格与财产权能紧密关联。历史表明，法律人格与财产权都是随社会观念演变而发展的制度构造。法律向来倾向于赋予具备财产拥有能力的实体以人格。AI受托人一旦获得法律人格，即标志其完成从“客体”到“主体”的社会认知与法律地位转变。当然，这一转变的前提是社会与法律承认其具有独立占有、控制乃至拥有财产的能力，而非仅仅作为人类控制的工具。财产与人格同属社会建构，随着技术演进与规范调适，AI完全可以被赋予行使财产权、承担相应义务的资格，这亦构成其在信托关系中享有法定所有权的基础。这一切并不以AI具备人类意志或情感为必需。事实上，通过拟制机制使非人类实体譬如公司行使财产权并享有法律人格的先例并不鲜见。AI受托人不仅可实际占有与管理财产，甚至可能以更高效、更精准的方式行使财产权利。随着其独立性与自主性持续增强，AI完全有可能在制度框架内主张并行使财产权利，进而展现出某种形式的拟制意志或利益取向，这进一步支撑了赋予其法律人格的合理性。
总而言之，赋予AI受托人法律人格是技术飞跃带来的时代之需。面对日益自动化、能够独立做出决策的AI受托人系统，将其确立为权利与义务的法律主体，已成为明晰责任、创新发展的制度必需。我们应从法律、伦理与技术多维度进行系统审视，通过构建兼具包容性与约束力的治理框架，在赋予其法律人格利益的同时，引导人工智能受托人负责任地创新与发展，以助力于信托行业在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中行稳致远。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91期第2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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