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不能太作了，昨天老家有个亲戚家儿子，平时惯的不像样，这下真出事了。

说起来这儿子今年也二十六了，在老家县城上班，一个月挣三千来块，花钱倒是一点不含糊。家里就他一个，从小到大要啥给啥，他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省吃俭用供他，他倒好，工作几年一分钱没攒下，还欠了一屁股信用卡。前阵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换车，说现在开的那个破国产车丢人，谈对象都拿不出手。他爹妈劝，说车能开就行，攒点钱以后娶媳妇用。他不听，在家又摔东西又骂人，说老两口没用，拖他后腿。最后他爹没办法，把家里存折拿出来，本来有十五万，是准备给他结婚的，他一把全拿走了，去提了辆二十多万的合资车，还差几万自己办的贷款。

车提回来那天，他在村里转了好几圈，窗户摇下来，音乐放得震天响。村里人背后都说，这娃太作，以后有他受的。这话还真说中了。

昨天下午，他开车去县里，路过一个路口，前头有个骑三轮车的老头，拉了一车废品，走得很慢。他跟在后面，按了几下喇叭，老头耳朵背，没听见，还在前头慢悠悠地骑。他火一下就上来了，一脚油门超过去，别在老头前头停下，下车就骂，说老头不长眼，挡他道。老头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道歉。他还不依不饶，非要老头给他擦车，说老头三轮车蹭到他车了。其实根本没蹭着，他就是觉得新车被晦气东西靠近了，心里不痛快。

路边有人看不过去，劝了几句，他反而嗓门更大，指着人家鼻子让人少管闲事。正闹着，后头来了辆面包车，下来几个人，是老头儿子和侄子。原来老头儿子就在附近工地干活，听人说老爹被人堵在路上骂，赶紧带人过来了。

老头儿子上来就问咋回事，这儿子还梗着脖子说老头刮他车了，今天不给说法没完。老头儿子围着车转了一圈，连个印子都没看见，就说你这不是讹人吗？这儿子张嘴就骂，说你们这些穷鬼，开个破面包车，撞死你们都赔不起。

这话一出口，对面几个人脸色全变了。老头侄子年轻气盛，上去就推了他一把，他还不服，挥拳头要打人。结果就是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他那新车也被踹了几脚，车门上凹进去一块，玻璃也碎了一扇。等他爬起来，人家早走了，围观的指指点点，没一个帮他的。

他报了警，警察来了，登记了一下，说会找对方。但那种路口没监控，老头和他儿子早没影了，找不找得到两说。就算找到了，也是他先骂人挑事，顶多赔点医药费，他那车还得自己修。

昨晚他爹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哑了，说儿子回家就把自己关屋里，不吃不喝。他去医院看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倒没啥大事，就是人像傻了一样，一句话不说。他爹说，这回怕是真伤着了，从小到大没挨过打，更没被人这么当众收拾过。我问那车呢？他爹叹口气，说送去修了，得花好几千，贷款还没还上呢，这下雪上加霜。

我能听出来，他爹心疼，但好像又有点别的意思。他说，打一顿也好，让他知道知道，这世上不是谁都惯着他。以前在家耍横，爹妈让着他，出去了谁认识你是谁？

刚才他又发信息来，说他儿子今天起来了，自己去把车从修理厂开回来，回家也没像往常一样躺沙发上玩手机，而是把家里堆的纸箱子收拾收拾，捆好，说改天拿去卖。他爹问他吃饭不，他说不饿，然后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爹说，看着他那样，心里怪难受的，但也觉得，兴许这是个坎，迈过去就好了。我说是啊，人总得摔几跤才知道路不平。他说那可不，以前说啥都不听，这回一句话都不用说，自己就懂了。

我挂了电话，想想也是，有些跟头，非得自己栽了才算数。栽得早点，比栽得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