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攥着那张银行卡,塑料边角把掌心硌出四道白印。缴费窗口的护士扫了眼POS机屏幕,眼皮都没抬:“先生,余额不足。”我盯着那串数字:4.32——比挂号单上“阑尾炎”三个字还刺眼。
沈清妍躺在37床,手背插着针,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张被晾太久的旧信纸。她听见我说“卡里只剩四块三毛二”,猛地坐起来,输液管哗啦一声甩在床沿。她眼睛睁得很大,可里面没光,只有一片晃动的水,晃得我心口发闷。
我们攒了六年,六十五万,差三十万凑齐新区那套三居室首付。钱在她卡里,她说她记性好、心细。我信了。工资一到账就转,连她生日那月多打两千块,她回了个“老公真好”,配图是红烧排骨的油光。
可4月5号,八万转给“爸的老寒腿手术”;4月12号,十万到沈浩账上;19号又十五万;26号再十二万——四十五万,分四次,像抽水机一样抽空了那张卡。而今天是5月17号,离第一笔刚满三十天。
她弟弟沈浩,25岁,开白色SUV来我家时说“朋友借的”,朋友圈晒loft配文“创业启航”,吊灯我在建材市场见过,八千二一盏。我翻他公司注册信息:浩宇文化传媒,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未填。
手术同意书签不签?我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看着玻璃窗里她侧身哭的样子,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白纱裙,司仪问“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她答“我愿意”,声音脆得像新拆的糖纸。
我推门,没看她眼睛,只问:“沈浩那辆SUV,是不是你刷的卡?”她肩头一抖。我又问:“他工作室的租金、装修、那块欧米茄表……钱从哪儿来?”她终于转过身,脸肿着,眼圈乌青,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止痛药说明书。
护士在门外喊:“37床,麻醉师马上过来。”我回头,声音不大,刚好让走廊那头的护工也听见:“押金没交,不做了。”
她僵在那里,像一尊刚淋了雨的石膏像。
后来她签了借条,八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息。我垫的钱,是从项目奖金里预支的,又跟两个老同事开口——一个说“抓紧还,我下半年要买房”,另一个拍我肩膀:“景明,换房的事别拖了,孩子都等不及了。”
可我们至今没孩子。她说等买了大房子就备孕。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手指甲掐进掌心,眼泪掉在缴费单“80000.00”那串数字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手机震了一下。沈浩发来微信:“姐夫,我姐手术顺利吧?对了,工作室缺两台高配电脑,两万,你再支援点呗~下个月一起还!”后头跟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电梯“叮”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我没进去。转身走回病房,看她呆呆望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抽掉魂的布偶。
“手术做。”我说,“但钱,是借的。”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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