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疼起来,总是先捂着那块破了皮的地方。”在一个家里,那个混得最差的孩子,往往才是父母心口上最深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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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回娘家的大日子。村道上红红火火,家家户户的闺女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左手提着礼盒,右手领着娃,喜气洋洋地往娘家赶。可我呢?我躲在屋里,故意磨磨蹭蹭地叠衣服,就是不肯出门。

丈夫大成抱着儿子涛涛站在门口,一脸憨笑地催我:“彩莲,快着点吧,咱妈电话都打两回了,饭菜都备好了,就等咱下锅呢。”

我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摔:“急什么?急什么?去了不就是个免费保姆吗?早去早干活,晚去也是晚干活,还不如在这儿多喘两口气。”

大成知道我的心思,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帮我提起那两箱牛奶。这两箱牛奶,还是昨晚在村口小卖部买的,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可就是这么点东西,我心里都犯嘀咕,生怕妈嫌东嫌西,到时候又给退回来,弄得大家脸上挂不住。

说到底,还是心里的那股子自卑劲儿在作祟。

我叫吴彩莲,家里姐弟三个。我是老大,书读得最少,初中没毕业就回家种红薯了;二妹彩琴厉害,博士毕业,在西安大医院当医生,那是家里的骄傲;小弟玉贵脑子活,开了装修公司,那是村里的首富。到了我这就剩下“傻”了,嫁了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守着几亩地,日子过得紧巴巴。

每次回娘家,那感觉就像是一场公开的“审判”。爸妈住的小楼是弟弟妹妹出钱盖的,气派得很。门口停着小轿车,一辆黑的,一辆银灰的,那是成功人士的标配。我和大成的电动车往旁边一杵,就像天鹅群里混进了一只丑小鸭,寒酸得让人抬不起头。

进了院子,更不是滋味。二妹穿着得体的羊毛大衣,正陪着妈在太阳底下唠嗑,那画面温馨知性;小弟给爸递烟,爷俩吞云吐雾,谈笑风生。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传得老远。

我前脚刚踏进门,后脚那股子“惬意”就碎了。

妈眼皮一抬,看见我手里的牛奶,眉头瞬间皱成个“川”字:“提这干啥?家里不缺,一会儿走的时候拿回去给涛涛喝。”

你看,我就知道!二妹拿的高档补品,小弟拿的好烟好酒,妈都乐呵呵地收着,唯独我的,她总是推脱。我心一沉,还没来得及坐热乎板凳,妈的“命令”就来了。

“彩莲,咋才来?赶紧进屋做饭,大家都饿了。”妈一边说着,一边不容分说地把我往厨房推。

二妹倒是客气,站起来要帮忙,被妈一把按住:“你是贵客,歇着就行,让你大姐弄,她手熟。”

手熟?能不熟吗?

从腊月二十六扫尘,到二十八蒸馒头,再到三十包饺子,哪回不是我?到了大年初二,更是一大家子的饭菜全压我身上。我和大成就像两个陀螺,在厨房里转得脚不沾地,择菜、洗菜、切菜、炒菜,油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外头的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那是弟弟在讲笑话,逗得全家前仰后合。我在厨房里,听着那笑声,手里的菜刀狠狠地剁在案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好像剁的不是鸡块,是我心里的委屈。

“轻点,案板都要让你剁穿了。”大成小声提醒我。

我红着眼圈,压低声音吼道:“我就剁!凭什么他们就能坐享其成,我就得伺候人?是嫌我没钱?还是嫌我没文化?妈这就是嫌贫爱富!”

正发泄着,门帘一挑,妈进来了。她没说话,就在门口站了会儿,眼神在我和大成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沉着脸说:“彩莲,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嫌我发脾气了?我撂下菜刀,气鼓鼓地跟在她身后进了里屋。

门一关,外头的热闹瞬间远去。屋里静悄悄的,妈坐在床沿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我坐。我梗着脖子站着,心想不就是挨顿骂吗?

谁知,妈第一句话就把我问愣了:“彩莲,你是不是觉得妈偏心?觉得妈只心疼你弟弟妹妹,把你当外人使唤?”

我的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梗着脖子说:“难道不是吗?妈,您自己看看,每次过年,他们在院里喝茶,我在厨房烟熏火燎。他们买的礼物您都要,我买箱奶您都嫌。我就因为混得差,就该低人一等吗?”

妈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是要把心里的无奈都吐出来。她拉过我的手,声音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傻闺女啊,你都快当妈的人了,怎么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三个孩子里,要说偏心,妈最偏心的就是你。”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二妹是博士,你小弟是老板,他们有本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以后老了也不愁。可你呢?”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日子过得最普通,也没个手艺,妈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她握紧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买的东西,妈不要,那是妈心疼你的钱。你那两箱奶拿回去给涛涛喝,给亲家母喝,妈这儿啥都不缺,缺的是你把日子过好。让你干活,那是给你机会在弟弟妹妹面前‘赚表现’。”

“赚表现?”我傻了。

“对啊!”妈抹了抹眼角,“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你弟弟妹妹出钱。他们出钱,你出力。你在厨房忙前忙后,他们看在眼里,心里会记着大姐的好,会觉得大姐也不容易、大姐尽心了。你要是既不出钱,又像个客人一样坐着等吃,时间长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心里能没点疙瘩?”

说到这,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交代什么机密大事:“涛涛马上要上高中了,以后上大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靠你们两口子在地里刨食能攒几个?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了,这些年弟弟妹妹给的钱,我都攒着呢。等涛涛上大学买房子的时候,这笔钱给他凑个首付。这事儿,你弟弟妹妹是亲的,不会说什么,可弟妹和妹夫毕竟是外人。妈得给你铺好路,让你在这个家里挺直了腰杆。”

“还有这房子,”妈指了指天花板,“等你爸跟我百年之后,你弟弟妹妹肯定不回来住,到时候这都是留给你的。妈让你干活,是想让你在这个家有存在感,不是让你受累的。”

听完这一席话,我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原来,我一直以为的“偏心”,竟是母亲最深情的算计。她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的尊严,替我谋划着未来。

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妈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妈,我错了,我错怪您了……”

妈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背:“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赶紧洗把脸出去做饭,别让你弟弟妹妹看笑话。”

那天中午的饭,我做得格外用心。每一道菜都洗得干干净净,炒得香气四溢。吃饭的时候,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苦力的保姆,而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大姐。二妹给我夹菜,小弟给我敬酒,那股子热乎劲儿,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临走的时候,电动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妈把那两箱奶又放回来,还多塞了一大包自家种的土特产,又给涛涛塞了个厚厚的红包。

回家的路上,风呼呼地吹,但我心里暖烘烘的。大成问我:“妈跟你说啥了?我看你眼睛红红的。”

我吸了吸鼻子,笑着大声说:“妈说,我是她最偏心的闺女!傻人有傻福呗!”

是啊,真正的亲情,从来不是看谁飞得高,而是看谁走得稳。父母的爱,有时候就像那陈年的老酒,得细细品,才能尝出那股子藏在辛辣背后的回甘。在这个家里,或许我不是最优秀的,但我一定是被深爱着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