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是苏晚公司里最普通的策划专员。腊月二十八那天,我被她叫进了办公室,这个在业内以雷厉风行出名的女老板,破天荒地跟我提了个离谱的要求——让我假装她男朋友,陪她回哈尔滨老家过年。

她开的条件让我没法拒绝:年终奖翻三倍,额外十五天带薪年假,往返全程头等舱,所有开销她全包。我盯着手机里刚交完房租只剩三位数的余额,没犹豫三秒就点了头。不就是演场戏吗?我大学还演过话剧男主,这点场面难不倒我。何况我进公司两年,没出过什么岔子,上次她被合作方恶意灌酒,是我借着送文件的由头帮她解了围,她信我嘴严、靠谱,不会乱说话。

苏晚的家在哈尔滨的老家属院,爸妈是退休教师,还有个八十多岁的奶奶,心脏不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她成家。刚进门的那一刻我还攥着衣角紧张,没想到苏晚先入了戏,进门就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歪头跟爸妈介绍“这是林默,我男朋友”,语气软乎乎的,跟公司里那个眼神能冻死人的苏总判若两人。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亲戚围过来问家境、问婚期、问以后要不要留在哈尔滨,她就悄悄捏捏我的手心,我顺着提前对好的台词接话,不卑不亢,既不吹牛皮也不怯场,哄得她爸妈眉开眼笑。年夜饭上,她堂哥非要灌我白酒,她直接抢过我的杯子一饮而尽,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别喝多了,待会儿还要帮我挡我妈的盘问”,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那一刻,我居然忘了她是我老板,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暖意。

除夕我睡客房,初一也是,相安无事。我本来以为这场戏会顺顺利利演到初七,没想到年初二晚上,出了变故。

年初二这天,送走最后一波拜年的亲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爸妈收拾完碗筷就回房休息了,奶奶也早就睡下,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苏晚突然站起身,跟我说“跟我来一下”,转身就进了她的卧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她要干嘛,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刚踏进门,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她反手把门锁上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背靠着门板,抬眼看向我,平时在公司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我看不懂的情绪。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地开口:“苏、苏总,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林默,演戏演全套。”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演戏演全套?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离谱的念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面前。暖光落在她脸上,卸了妆的她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点柔和的轮廓。

“你别想歪了。”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今天下午我妈把我拉到厨房,问我,哪有谈了半年的男朋友,回家过年天天睡客房的?她跟我说,别是找了个人回来哄他们开心的。”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点红:“还有我奶奶,她今天偷偷拉着我的手说,她不怕走,就怕我一个人在北京漂着,受了委屈没人说,没人照顾。她早就看出来我不对劲了,只是没戳穿。”

我看着她强装镇定却藏不住脆弱的样子,刚才的慌乱瞬间散了,只剩下说不清的心疼。原来这个在公司里从来不掉眼泪、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女老板,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尤其是不让奶奶多想、犯病,从今天开始,你得睡我房间。”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卧室里僵持了半天,最后定了规矩:她睡床,我睡窗边的懒人沙发,中间隔着老远,井水不犯河水。

东北的冬夜冷得刺骨,尽管开了暖气,后半夜我还是被冻醒了,缩在窄小的沙发上瑟瑟发抖。刚想起来找个毯子,就看见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小声跟我说:“沙发太窄了,也冷,你上来睡吧。床够大,我睡这边,你睡那边,中间隔远点,不碍事。”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抵不过寒意,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躺在床的最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床很大,我们中间隔着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可我还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跟她办公室里的香薰味道一样,却又比那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柔。

黑暗里,她突然开口:“林默,谢谢你。这几天,是我这三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以前过年,我要么躲在北京不回来,要么回来就天天被催婚,跟家里人吵得鸡飞狗跳。只有今年,我奶奶笑的次数最多,我爸妈也没跟我红过脸。”

我侧过头,看见她也正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苏总,其实……跟你一起演戏,我也挺开心的。”

她笑了,没说话,只是往我这边挪了一点点。虽然还是隔着安全的距离,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尴尬。白天我们是恩爱的情侣,陪奶奶晒太阳,陪她爸妈逛菜市场,给家里贴春联挂灯笼,晚上回到房间,我们就窝在床的两头,聊工作,聊小时候的事,聊那些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心里话。

我越来越分不清,我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动心了。

初七我们回了北京,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严肃的苏总,在车里跟我说:“这次辛苦你了,年终奖和年假,我会让人事尽快安排。”

我心里莫名空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话。我以为这场戏,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没想到回到公司之后,一切都悄悄变了。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悄悄给我点一份我爱吃的夜宵;会在开会我被部门经理刁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我解围;会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跟我聊起她奶奶又给我寄了哈尔滨红肠,让我下班去她办公室拿。

三月的一天,她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跟腊月二十八那天一样,反手关上了门,却没有了之前的严肃。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封包,推到我面前,是过年的时候她奶奶塞给我的改口红包,我当时没好意思收,临走前偷偷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我愣了:“苏总,这个我不能要,当时就是演戏……”

“林默,”她打断我,抬眼看向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上次的戏,我不想杀青了。”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跟年初二那个锁门的晚上一样,离我很近,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诚意:“我想跟你续个终身约,不用再演戏的那种。你愿意,做我真的男朋友吗?”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紧张,想起过年那个冬天,暖黄的灯光下,她跟我说“演戏演全套”的样子,突然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我用掌心裹住,一字一句地说:“苏总,终身约我接了。不过以后在家,可不能再叫我林默了。”

她反握住我的手,笑靥如花,跟我第一次在她卧室里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窗外的春风吹进来,掀动了窗帘,也掀动了我们藏了半个冬天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