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盯着手机屏幕,凌晨2点多。

卫生间里传来两个男人的窃窃私语,她贴着墙壁,手指死死攥住睡裙下摆。

其中一个男声就是沈念男友的声音。

“那房子的事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妥?买家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快了,等她签了字就行。我铺垫了4年,就差最后这一下。”
“你可真行,为了这套房子能忍4年。天天端茶倒水伺候着。”
“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这套房值个两三百万,我至于伺候她四年?等她签了字,房子一卖,咱俩的钱就都回来了。”

门外的沈念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4年同居,一千四百多个夜晚。

原来每天晚上那杯“安神花茶”,从来都不是什么关心。

01

她叫沈念,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传媒公司做内容运营。

男朋友许舟,三十岁,经营着一家二手车行。

他们同居四年了,住在沈念名下的一套两居室里。

这套房子是沈念父母早年全款买下的,后来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说起许舟,沈念的闺蜜唐琳每次都要感叹,说她运气真好,摊上这么一个会疼人的男朋友。

确实,许舟嘴巴甜,会来事儿,虽然长得不算多出众,但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会做饭,会记住沈念的生理期,每个月那几天他都会提前买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连热水袋都会提前充好电塞到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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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里他也经常发两个人的合照,配文永远是“我家念念”怎么怎么样。

沈念的妈妈都说这孩子嘴甜心细,比她爸爸年轻时候强多了。

但要说许舟最让沈念感动的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晚上睡前给她泡一杯花茶。

这个习惯从同居第一年就开始了。

那时候沈念刚换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整个人神经绷得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许舟就开始每天晚上给她泡一杯玫瑰花茶,端到床头柜上,看着她喝完才关灯。

他说花茶安神,让她喝了好好休息。

沈念一开始觉得没必要,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说实话,喝完那杯花茶之后确实睡得特别好,一觉睡到天亮,中间什么都不知道。

沈念跟唐琳提过这事儿,唐琳当时还感叹说现在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沈念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许舟的二手车生意时好时坏,有时候一个月能赚个四五万,有时候连着两三个月都不开张。

沈念不太在意他能赚多少钱,毕竟房子是她的,日常开销她也能负担得起。

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对方的那颗心,钱这东西可以慢慢赚。

许舟也经常跟她说,等他攒够了钱,一定要给她补办一个像样的求婚仪式,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沈念都觉得自己遇到了对的人。

四年的同居生活平淡而踏实,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最近这段时间,有些事情开始让沈念觉得不太对劲。

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不是她多想了,而是她想得太少了。

最先引起沈念注意的是许舟的手机。

他以前不怎么在意手机,洗澡的时候随手扔在沙发上,充电也是插上充电器就不管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机变得跟长在身上一样,去哪儿都得带着。

洗澡带进浴室里,上厕所也攥在手里头,就连做饭的时候都揣在围裙的口袋里。

沈念有一次随口问了一句,你手机怎么现在寸步不离了?

许舟笑着回答说最近在等一个大客户的消息,怕漏接了。

沈念想了想也觉得合理,就没再多问什么。

还有一件事。

沈念睡眠一直很好——或者说,自从每晚喝了许舟给她泡的花茶之后,她都睡得特别沉。

但偶尔有那么几次,她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身边的位置空了。

手往旁边一摸,许舟不在。

那种感觉很恍惚,像是在梦里,又不完全像是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许舟又好端端地躺在她身边。

沈念问过他一次,昨晚你是不是半夜起来了?

许舟说上了趟厕所,还反过来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念说没事,就是迷迷糊糊觉得你不在。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她就是想多了。

那段时间沈念工作确实忙,公司在赶一个年度大项目,她天天加班到晚上九十点才到家。

到家之后累得不行,喝完花茶倒头就睡。

所以对许舟的那些小异常,她真的没有精力去细想。

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些异常早就在提醒她了。

只是她选择了相信他,因为她觉得一个每天给你泡花茶的人,不可能对你有坏心思。

这大概是她犯过最蠢的错误了。

那天是周四,他们项目组突然提前完成了一个阶段的方案评审,领导说剩下的明天再弄,让他们早点下班回家。

沈念比平时早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到家。

开门的时候她没有提前打招呼,因为想着给许舟一个惊喜。

但惊喜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是许舟的好哥们儿高健。

他们俩原本在说着什么,看到沈念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同时停了下来。

那个停顿不超过两秒钟,但沈念捕捉到了。

气氛有一个很微妙的尴尬。

许舟反应很快,笑着站起来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高健也冲她打了个招呼,但笑容有点僵硬。

沈念把包放下来说领导提前放人了,然后问他们在聊什么呢。

许舟说高健最近生意上遇到点事儿,来找他诉诉苦。

高健配合着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就起身告辞了。

走得挺快的。

沈念也没太在意,许舟和高健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经常来往也正常。

但后来她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和零食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压在烟灰缸底下,上面写了一些数字。

有日期,有金额,三十多万的数目,歪歪扭扭的字迹不是许舟的。

沈念拿起来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纳闷。

她把纸条拿给许舟看,问这是什么。

他正在厨房倒水,回头看了一眼纸条,沈念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说那是高健做工程的报价单,随手写的忘在这儿了。

沈念说你什么时候跟高健搞工程了?

他拧开水龙头洗杯子,背对着她说就是帮朋友参谋参谋。

沈念说上面写的三十多万呢,什么工程这么大金额。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了,说她管太多了,朋友之间的事儿她别掺和。

沈念不喜欢他这个态度。

她说我问两句就叫管太多了?

他说你别没事儿找事儿了,就是一张破纸条。

他们因为这张纸条吵了一架。

不算大吵,但两个人都不高兴,冷了半个多小时的场。

后来还是许舟先软下来,走过来搂着她说对不起,最近生意不好心情烦,不该跟她发火。

他做了沈念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还切了一盘水果端到她面前。

到了晚上,他照例端来了那杯花茶,笑着说:“别生气了,喝了茶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店。”

沈念心软了。

她接过杯子喝了,十几分钟后就睡了过去。

那一晚,她睡得特别沉,比平时更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念头昏昏沉沉的,像是吃了感冒药一样。

脑子反应很慢,身体也觉得很重,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

她以为是最近加班太累了,没往别的方向想。

又过了几天,日子照常进行,沈念和许舟之间的小摩擦好像已经翻篇了。

他依旧每天做饭、收拾屋子、晚上给她泡花茶。

那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又回来了。

但有一天沈念洗衣服的时候,翻了翻许舟那件深灰色外套的口袋,翻出了一张收据。

收据上是一家药店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也不在他们家附近。

上面没有写具体买了什么药,只有一个金额和日期。

沈念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具体在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把收据放回了原处,没有问许舟。

不是不想问,是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如果她问了,他一定有现成的解释,而她一定会选择相信。

与其问一个可能是假的答案,不如自己先留个心眼。

过了几天唐琳约她出来喝下午茶。

她们俩坐在商场四楼的一家甜品店里,唐琳说她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沈念说可能吧,最近总觉得睡得太沉了,早上醒来头还晕乎乎的。

唐琳吃着蛋糕随口说了一句:“不会是你家许舟在茶里加了安眠药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沈念也笑着骂她说你少看点狗血剧吧。

但那一瞬间她的心被扎了一下。

那个感觉很细微,但很真实。

就好像一根针在某个地方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你知道它存在。

沈念当然不会因为闺蜜一句玩笑话就怀疑自己的男朋友。

但那根针扎进去之后就没有拔出来过。

从那以后,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

02

许舟最近跟高健的联系明显变频繁了。

以前高健隔三差五来一趟,现在几乎隔天就打电话,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个。

每次沈念走近的时候,许舟要么迅速挂断,要么把声音压得很低。

沈念故意试了一次。

那天晚上她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响。

许舟以为她听不到,走到阳台上接了个电话。

但她把水关小了,侧着耳朵去听。

隔着客厅的距离,大部分内容她听不清,但有一句话她听得很真切。

他说:“快了快了,她那边我来搞定。”

沈念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她拿着洗了一半的碗站在厨房里,手上的泡沫在滴水,脑子却一片空白。

等她擦了手走过去的时候,许舟已经挂了电话。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到她出来,笑了一下说高健催他周末去钓鱼。

沈念说哦,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追问也得不到真话,只会打草惊蛇。

但从那天起,她心里那根针变成了一根刺。

更让沈念坐不住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

她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发现少了两万五。

她清清楚楚记得上个月她那张卡里还有六万多,现在只剩三万五出头。

她找到许舟问他这两万五怎么回事。

他说上个月跟她说过的呀,车行要周转货款,先拿去用了,过几天就还。

沈念说我完全不记得他跟我说过这件事。

许舟的脸色变了。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每天就知道上班加班,我跟你说什么你都迷迷糊糊的,我是你男朋友还能害你不成?”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吼她。

沈念被吼得愣住了。

又气又委屈,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吼完之后也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了,但没有马上道歉,而是沉着脸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理谁。

到了睡觉的时间,沈念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不想动。

许舟从厨房端着一杯花茶走出来,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

他把声音放得很软,说:“别闹了,喝口茶消消气,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沈念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唐琳那天下午说的那句话。

然后是那张陌生药店的收据,是每天晚上喝完花茶之后那种异常深沉的睡眠,是早上起来昏昏沉沉的脑袋,是半夜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床。

所有这些碎片在那一刻拼到了一起,拼出了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可能。

她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两口。

许舟看着她喝,表情放松了一些。

他说他去上个厕所。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的那几秒钟里,沈念迅速把杯子里剩下的花茶全部倒进了床头那盆绿萝的花盆里。

然后她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许舟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眼空杯子,没说什么,关了灯上了床。

沈念闭着眼睛,控制着呼吸,一动不动。

往常喝完那杯花茶,十到十五分钟她就会困得不行,意识会像被拽进深水里一样迅速模糊。

但今晚没有。

她的意识清醒得不正常。

十分钟过去了,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的脑子比白天上班的时候还清醒。

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可怕的答案。

她躺在黑暗里,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沈念不知道自己在这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多久。

身边许舟的呼吸声很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他轻轻叫了她一声。

“念念。”

声音不大,试探性的。

沈念没动,呼吸保持得又重又均匀。

他又叫了一声,“念念,睡了吗?”

她还是没动。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像一个熟睡的人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手缩回去了。

然后她听到他很轻很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那个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他拿了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沈念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咬着牙不敢动。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她听到入户门被打开了。

开门声非常小,他用了很慢很慢的速度转的门把手。

然后是一个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她认识——是高健。

他们在客厅里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朝卫生间移了过去。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

他们大概觉得隔了客厅又隔了卧室的门,不可能吵醒一个“喝了药”的人。

沈念一步一步走到卫生间门外的墙壁边,贴着墙站住了。

卫生间里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高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她听清楚:“那房子的事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妥?买家那边催了好几次了,人家等着过户呢。”

许舟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快了快了,等这套手续走完,她签了字就行。我这边铺垫了四年,就差最后这一下了。”

高健说:“你可真行,为了这套房子能忍四年。天天端茶倒水伺候着,换我我可做不到。”

许舟笑了笑,那笑声让沈念浑身发冷:“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这套房子值个两三百万,A市现在房价这么高,我至于伺候她四年?等她签了字,房子一卖,咱俩的钱就都回来了。”

高健说:“那她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许舟说:“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分手呗。她那种傻女人,哄两句就信了,能有什么麻烦。”

沈念听到这里,双腿一软,整个人靠着墙壁才没有滑下去。

高健又说:“那药你还在给她喝?”

许舟说:“喝着呗,不喝她半夜醒了怎么办。我跟你说,那药效果好得很,药店老板说是专门配的,喝下去保准一觉到天亮,什么声音都吵不醒。”

高健说:“行,你自己小心点儿,别让她发现了。”

许舟说:“放心吧,都四年了,她要是能发现早发现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高健又说:“对了,你从她卡里转出来的那些钱,凑够数了吗?”

许舟说:“还差一点儿,等她下个月工资到账就差不多了。你放心,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还给你,咱俩这事儿就两清了。”

高健说:“行,那我等你好消息。”

沈念站在黑暗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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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冲进去质问他们,想问许舟这四年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但她动不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冲进去,什么证据都没有,只会打草惊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了卧室。

躺回床上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入户门又被轻轻打开又关上。

许舟走回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沈念闭着眼睛,感觉他在看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躺回床上。

沈念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