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宇文玥在那个穷山沟里找着楚乔的时候,她正蹲在冰河边给人洗着臭袜子,落魄得跟个小叫花子没两样。
全天下都传她早跟了燕洵,早不是什么清白身子了,可宇文玥就是一根筋地非要把她抢回家当媳妇。
洞房那天,这爷们儿本来做好了当接盘侠的打算,哪曾想一揭被子,那守宫砂居然还红彤彤地杵在那儿。
宇文玥当时乐得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觉得自己简直是捡着了稀世大宝贝,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宠着她。
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天,楚乔拼死生下的那个大胖小子,一落地竟然带着股子能把活人冻僵的邪气。
楚乔为了保住这根独苗,生生拿自个儿的心头血喂了整整五年,最后把命都搭进去,活活累死在了枕头边。
宇文玥守着这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亲儿子,每听见孩子喊一声爹,那心里头就像被毒针扎了一样疼。
原以为是老天爷开了眼送个宝,哪知道这视若珍宝的心尖肉,到头来竟成了他这一辈子都拔不出来的断肠钉。
01
边陲小镇的冬,冷得那是真往骨头缝里钻。
北风卷着哨子似的尖音,刮得土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这地界儿偏,连只像样的野狗都少见,只有几户人家升起的炊烟,勉强给这灰扑扑的天色添了点活人气。
宇文玥站在巷子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身上裹着件半旧不新的墨色大氅。他没撑伞,肩头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子。
他那双眼,死死盯着巷尾那家破败的小院。
院子里传来“笃、笃、笃”的捣衣声,沉闷,单调,一声声像是砸在他心尖上。
“咳咳……”
院里那人似乎是被冷风呛着了,压着嗓子咳嗽了几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宇文玥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下的暖炉,指节泛白。他没敢动,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三年了,他找了整整三年,把大魏的每一寸土都翻了个底朝天,哪曾想,她竟然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人终于直起腰来,是一个瘦得有些脱形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的小臂上全是冻疮,红肿发紫,有的地方还裂着口子,渗着血丝。
那是楚乔。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无数男儿胆寒的秀丽王,如今就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村妇,为了几个铜板,在数九寒天里给人家浆洗那些又臭又硬的脏衣裳。
宇文玥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院里的女子听见动静,警觉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宇文玥看清了她的脸。
瘦,太瘦了。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原本那双总是透着倔强和精光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浑浊,黯淡,还带着几分本能的惊惶。
“谁?”楚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宇文玥心头一痛,喉结上下滚了滚,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生硬的试探:“大姐,劳驾问个路,这附近可有歇脚的客栈?”
楚乔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宇文玥。
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往前走二里地,有个李家铺子,那儿能住人。”
说完,她又蹲下身去,把手伸进那是冰碴子的水盆里。
宇文玥没走。
他看着她那双曾经握剑的手,此刻被冷水泡得通红,心里头那个悔啊,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当年冰湖一别,他以为是永诀,没成想老天爷不开眼,让她活下来受这份活罪。
“这天儿这么冷,大姐怎么也不烧点热水洗?”宇文玥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颤。
楚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语气淡漠:“柴火贵,省着点用。”
就这几个字,把宇文玥那一身的傲气全给打碎了。
他转身走了,没敢多留,怕再多看一眼,自个儿那点男人的尊严就要在她面前崩得稀碎。
当天晚上,宇文玥就在楚乔隔壁那座空置的小院里住了下来。
他花了十倍的价钱,从房主手里盘下了这处院子。房主乐得嘴都合不拢,直夸这外乡人是个冤大头。
宇文玥不在乎。
他在屋里生了三个火盆,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可他自个儿心里却是凉的。
隔着一道土墙,他能听见那边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燕洵呢?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燕洵呢?就这么任由她在这儿受苦?
想到这儿,宇文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很快又把这股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要紧的是把她这身子骨给养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宇文玥就去了集市。
他没买什么锦衣玉食,只买了一车上好的银丝炭,又去肉铺割了几斤五花肉,还买了一只老母鸡。
回到院子,他亲自下厨。
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玥公子,此刻却笨手笨脚地蹲在灶台前生火。
烟熏得他眼泪直流,白皙的手背上被火星燎起了一个大泡,他也顾不上管。
他在熬姜汤。
选最老的老姜,拍碎了,加上红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那股子辛辣甜腻的味道,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也顺着风,飘到了隔壁。
宇文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了两院中间那道矮墙边上。
“大姐,我是刚搬来的邻居。”他冲着那边喊了一嗓子,“做了点姜汤去去寒,做得多了,给您送一碗尝尝。”
那边静悄悄的,好半天没动静。
过了许久,楚乔才从屋里走出来。她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警惕地看着墙头的男人。
“无功不受禄。”她冷冷地回了一句。
宇文玥也不恼,把碗放在墙头上,笑了笑:“邻里邻居的,谁还没个难处?我这初来乍到的,往后还得仰仗大姐照应呢。”
说完,他也不等楚乔拒绝,转身就回了屋。
他躲在窗户缝后面偷看。
只见楚乔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端起那碗姜汤。
她先是闻了闻,又犹豫了一下,最后才仰起头,一饮而尽。
看着她喝完,宇文玥靠在窗框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碗姜汤里,他偷偷加了些调理气血的温补药材。不管她是忘了他也好,还是恨他也好,只要她肯喝,哪怕是毒药,他也心甘情愿给她熬。
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宇文玥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谍纸天眼继承人,他成了这个边陲小镇上一个略通文墨的闲散汉子。
他每天变着法子给楚乔送东西。
今天说是炭买多了没处放,明天说是打猎打多了肉吃不完。
楚乔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默默接受,再到偶尔也会回赠几个自家腌的咸鸭蛋。
两人的关系,就在这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慢慢地近了。
可宇文玥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
楚乔的心里竖着一道高墙,墙上全是冰碴子,谁碰谁流血。
02
开春的时候,天还是有些倒春寒。
宇文玥拎着一包草药进了楚乔的院子。这几个月混熟了,他进出这院子也随意了些。
楚乔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手上的冻疮虽然消了一些,但那疤痕还在,看着触目惊心。
“我托人弄了点冻疮膏,说是宫里的秘方。”宇文玥把药包放在磨盘上,很自然地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
楚乔手里的动作没停,低着头说:“费心了,我这手就这样,好不了了。”
“谁说好不了?”宇文玥语气里带了点急,“只要用心养,肯定能好。”
说着,他伸手去抓楚乔的手腕。
楚乔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回一缩,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恐,身子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别碰我!”她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里,不光是抗拒,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惧怕。
宇文玥的手僵在半空中,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他看着楚乔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在怕什么?
是在怕他?还是在怕……男人?
宇文玥心里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三年,她在燕洵身边,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家都说,燕洵爱楚乔入骨,为了她不惜反出长安,血洗大魏。可既然是夫妻,既然有了那层关系,为何她现在对男人的触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宇文玥是个男人,还是个有着极强占有欲的男人。
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头其实一直在较劲。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燕洵抱着她,亲吻她,占有她。
一想到这些,他就嫉妒得发狂,恨不得把枕头撕烂。
可是,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看到楚乔那副凄苦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她能活着回来就已经不错了,哪怕身子不再清白,哪怕她心里装着别人,那又怎么样?
只要她在,只要她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喘气,这就够了。
宇文玥把手收了回来,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温声说道:“好,我不碰。药膏我放这儿了,你自己擦。这药劲大,擦的时候忍着点疼。”
楚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她垂下眼帘,小声说了句:“对不住。”
“跟我说什么对不住。”宇文玥苦笑了一下,“是我唐突了。”
为了缓和气氛,宇文玥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簪子。
那是他昨儿个在集市上买的,没啥花样,就是桃木削的,打磨得很光滑。
“我看你那头发总是随便一挽,这簪子不值钱,给你绾发用。”
楚乔看着那个木簪,眼神晃了一下。
以前,那个叫宇文玥的男人,送她的是寒冰箭,是银铃铛,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现在,这个邻家汉子,送她的是几文钱的木簪。
可偏偏是这根不值钱的木簪,让她那颗早就冻成冰坨子的心,裂开了一条缝。
“帮我戴上吧。”
楚乔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宇文玥愣住了,随即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拿起木簪,绕到楚乔身后。
她的头发枯黄,有些分叉,摸上去手感并不好。可宇文玥却像是捧着最珍贵的绸缎,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头发挽起来。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扯痛了她的头皮,但楚乔一声没吭。
两个人离得很近。
宇文玥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常年洗衣服留下的味道,不香,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好了。”宇文玥看着挽好的发髻,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在他眼里,比宫里的娘娘都要好看。
楚乔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
“好看吗?”她问。
“好看。”宇文玥看着她的侧脸,认真地说,“特别好看。”
那一刻,宇文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多年的贫贱夫妻。
可这温情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隔壁王大婶来串门,拉着楚乔在院子里唠嗑。
“哎哟,妹子,你这邻居对你可真上心啊。”王大婶嗑着瓜子,眼神暧昧地往宇文玥那屋瞟,“我看他看你那眼神,都能拉出丝来。你也是个苦命人,要是觉得合适,不如就凑合着过呗。”
楚乔低着头缝补衣裳,没接话。
王大婶又压低了声音:“不过啊,我看这汉子身板不错,妹子你这身子骨太弱,以后要是成了亲,怕是受不住哦。”
这种粗俗的玩笑话,在乡野间本是寻常。
可恰巧被刚走到门口的宇文玥听见了。
他脸色一沉,那是世家公子骨子里的清高和傲气被冒犯后的本能反应。
他怎么能容忍别人用这种下流的言语去议论楚乔?
可转念一想,在旁人眼里,他们不就是这种关系吗?
楚乔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正好撞上宇文玥那双阴晴不定的眼睛。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羞涩,只是淡淡地对王大婶说:“婶子,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身子,哪还能嫁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宇文玥刚燃起的那点火苗又给浇灭了。
他转身就走,连门都没进。
那天晚上,宇文玥喝醉了。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守着那几个空酒坛子,心里堵得难受。
她在燕北那几年,是不是也听过这些话?
那时候,站在她身边护着她的,是燕洵吧?
一想到燕洵可能也曾这样笨拙地给她挽发,也曾听别人打趣他们夫妻恩爱,宇文玥就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把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燕洵……”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既然得到了她,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为什么要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03
入夏的时候,连着下了几场暴雨。
楚乔病倒了。
这病来得凶险,起初只是有些受凉,没两天就开始高烧不退。
宇文玥急坏了,冒着大雨去几十里外的县城请来了郎中。
郎中把了半天脉,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摇头晃脑地说:“这是旧疾复发,寒气入骨,再加上气血两亏,郁结于心,怕是……难啊。”
宇文玥一把揪住郎中的衣领,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什么叫难?治不好她,我拆了你的招牌!”
郎中吓得哆哆嗦嗦开了个方子,逃命似的跑了。
宇文玥亲自煎药。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
楚乔烧得迷迷糊糊,脸颊烫得吓人,嘴唇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一直在说胡话。
“别……别过来……”
“冷……好冷……”
宇文玥坐在床边,拿着湿毛巾一遍遍地给她擦拭额头。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的心都快碎了。
突然,楚乔猛地抓住了宇文玥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
“燕洵……燕洵……”
她嘴里喊着那个名字,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宇文玥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他精心照料她、守着她的时候,她在梦里喊的,竟然还是那个男人。
哪怕是恨,那也是刻骨铭心的恨啊。
那他呢?他在她心里算什么?
一个路人?一个好心的邻居?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宇文玥想把手抽回来,可看着楚乔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他又狠不下心。
“我不是燕洵。”他咬着牙,声音低沉而压抑,“我是宇文玥,你看清楚,我是宇文玥!”
可楚乔根本听不见,她依旧在梦魇里挣扎,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宇文玥长叹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塌了。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身躯。
“我在,我不丢下你,永远都不丢下你。”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语,像是承诺,又像是自我催眠。
这一夜,宇文玥守在床边,寸步未离。
天快亮的时候,楚乔的烧终于退了些。
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
宇文玥的眼下全是乌青,胡茬也冒了出来,显得格外憔悴。
楚乔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记得自己做了梦,梦里全是血,全是火,还有那个背弃了誓言的男人。
可醒来时,守在身边的,却是这个被她推开了无数次的人。
“水……”她嗓子哑得厉害。
宇文玥猛地惊醒,看到楚乔醒了,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要不要喝水?”
他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扶着楚乔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楚乔喝了两口,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某一块坚硬的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宇文玥。”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嗯?”宇文玥动作一顿。
“我们……搭伙过日子吧。”
宇文玥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几滴水洒在了被面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楚乔:“你说什么?”
“我说,”楚乔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残废身子,咱们就凑合着过吧。”
宇文玥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嫌弃,他怎么会嫌弃!
他做梦都想听这句话!
可是,他又有些迟疑。
“你想好了?”宇文玥紧紧盯着她,“我不想你是为了报恩,或者是把我当成谁的替身。”
楚乔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我这辈子,不想再提那个人。我就想找个安稳地方,平平淡淡地活下去。你要是愿意……”
“我愿意!”
还没等她说完,宇文玥就急切地打断了她。
他一把抓住楚乔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生怕她反悔似的。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都愿意。”
这话说的卑微,哪还有半点当年青山院公子的架子。
可这就是爱啊。
爱到了尘埃里,才能开出花来。
04
既然说开了,婚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没有什么三书六礼,也没有什么十里红妆。
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上,两个天涯沦落人,就这么简单地拜了天地。
喜房就是宇文玥那间屋子,贴了几个红双喜字,换了床新被褥,就算是婚房了。
那一晚,红烛高烧。
烛火跳动着,映得屋里一片暖红。
宇文玥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红色喜服,显得有些局促。他喝了两杯酒,脸上带着酡红,眼神亮得吓人。
楚乔坐在床沿上,头上盖着红盖头。
她双手绞在一起,显然也是紧张的。
宇文玥走过去,拿起挑杆,手有点抖。
他轻轻挑起了盖头。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虽然楚乔现在瘦了些,脸色也没那么红润,但在宇文玥眼里,此刻的她,比这世上任何女子都要美。
“星儿……”
情动之时,他脱口而出那个久违的名字。
楚乔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里有水光,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宇文玥放下挑杆,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别怕。”他柔声说道,“我会对你好的,这辈子都对你好。”
楚乔闭上眼,点了点头。
红烛燃了一半,烛泪顺着烛台流下来,像是一滴滴红色的眼泪。
宇文玥的手,颤抖着解开了楚乔领口的盘扣。
一件,两件……
当那件红色的嫁衣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时,宇文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想过,不管她身上有多少伤疤,不管她曾经属于过谁,今晚,她都是他的妻。他会包容她的一切,抚平她所有的伤痛。
可是,当他真正解开那最后一道防线,看到那一抹刺眼的殷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守宫砂。
在那白皙的手臂内侧,那一点鲜红的朱砂痣,依然清晰可见,艳丽如初。
宇文玥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她在燕洵身边待了整整三年啊!
那个男人对她的占有欲,全天下都知道。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个美人在身边,却秋毫无犯?
难道说……
那个传闻是真的?
她在燕北,真的只是作为将军,作为战友,守在燕洵身边?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宇文玥。
他本以为自己捡了个破罐子破摔的宝贝,哪知道,这宝贝竟然还是完好无缺的!
她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楚乔,还是那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星儿!
“星儿……”
宇文玥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把抱住楚乔,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你竟然……”
他又哭又笑,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沉稳的样子。
楚乔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并没有推开他。
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原来,他在意的。
原来,他一直在强忍着介意。
“宇文玥,轻点……”楚乔小声说道。
宇文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捧着她的脸,在那苍白的嘴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真的,我太高兴了!”
他看着楚乔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和燕洵……”
“我和他,从来都只有家国大义,没有儿女情长。”楚乔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这句话,彻底解开了宇文玥心头那个系了三年的死结。
他觉得老天爷对他真是不薄,让他受了这么多苦,最后还是把最好的留给了他。
红帐落下,掩住了一室的旖旎。
宇文玥极尽温柔,生怕弄疼了怀里的珍宝。
可就在他进入的那一刻,楚乔却突然剧烈地战栗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那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气沉沉。她的手指死死地抠住宇文玥的后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那不是欢愉的反应。
那是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疼……”
楚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宇文玥吓坏了,连忙停下动作:“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他想退出来,可楚乔却突然抱紧了他,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别走……”
她在发抖,那是本能的生理排斥,可她的意志却在强迫自己接受。
宇文玥感觉到了不对劲。
怀里的这具身体,太冷了。
那种冷,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倒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坨子。
即使是在这种情动的时刻,她的肌肤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反而散发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激得宇文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星儿,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宇文玥惊恐地摸着她的后背,触手皆是一片冰凉。
楚乔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宇文玥,仿佛要把他身上的热气全部吸干。
那一晚,宇文玥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新婚的快乐。
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妻子,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他以为那只是因为寒疾未愈,只是因为她身子太弱。
他哪里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具看似完好无损的躯壳下,早就埋下了一颗足以毁掉他下半生的种子。
05
婚后的日子,蜜里调油。
虽然楚乔的身子依旧畏寒,虽然那晚的异常让宇文玥心里留了个影儿,但他还是把楚乔宠上了天。
他不再让她碰冷水,家里的活全包了。
他四处搜罗补品,想把她养胖一点。
或许是宇文玥的悉心照料感动了上苍,没过两个月,楚乔有了身孕。
这消息一出,宇文玥高兴得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他要有孩子了!
他和楚乔的孩子!
他哪怕是在梦里都能笑醒。他开始幻想孩子的模样,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楚乔多一点?要是男孩就教他习武,要是女孩就教她读书。
可这喜悦还没持续多久,阴云就笼罩了下来。
楚乔的反应太大了。
别的妇人怀孕也就是孕吐、嗜睡,可楚乔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身上疼,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虫子在啃。
而且,她越发地怕冷了。
即便是大热天,她也要裹着厚厚的棉被,嘴唇依旧冻得发紫。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呕血。
起初只是一点血丝,后来变成了一口口的黑血。
宇文玥吓疯了,他几乎把方圆百里的名医都请了个遍。
可每一个郎中从屋里出来,都是摇头叹气。
“怪哉,怪哉。”
所有的郎中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这胎气古怪,像是个无底洞,在疯狂地吸食母体的精血。
“这孩子……怕是留不得啊。”
终于,有个老郎中说了实话,“若是强行要生,大人怕是会精血枯竭而亡。”
宇文玥一听这话,腿都软了。
他冲进屋里,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楚乔,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星儿,咱们不生了,好不好?”
他跪在床边,握着楚乔冰凉的手,哀求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我不能没有你啊。”
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楚乔,这一次却发了火。
她一把甩开宇文玥的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你要是敢动我的孩子,我就死给你看!”
楚乔吼道,声音嘶哑却决绝,“这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拿走!”
宇文玥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楚乔这样。
他知道,她是真的哪怕不要命,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没办法,宇文玥只能妥协。
他开始发疯一样地给她找补药,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只要听说哪里有好药,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也去弄。
日子就在这种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临盆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比宇文玥找到楚乔那天还要冷。
屋里传来楚乔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每一声都像是刀子在割宇文玥的肉。
他在院子里转着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看得他触目惊心。
这一生,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突然,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
那哭声并不洪亮,反而带着一种尖锐的啸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就听见接生的稳婆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啊!妖孽!这是妖孽啊!”
宇文玥脑子“嗡”的一下,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只见稳婆跌坐在地上,指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吓得面无人色。
宇文玥冲过去,看向那个孩子。
那是个男婴,长得极美,眉眼像极了宇文玥。
可是,这孩子通体雪白,白得几乎透明,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而在孩子的眉心处,竟然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极了一朵正在燃烧的……彼岸花。
更诡异的是,随着孩子的啼哭,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连放在床头的热水盆里,都迅速结起了一层薄冰。
“公子……”
床上的楚乔虚弱地叫了一声,伸出手想要抱孩子。
宇文玥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楚乔。
他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想问这孩子为什么会带着这么重的寒气,想问那稳婆口中的“妖孽”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对上楚乔那双充满了母爱和疲惫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伸出手,抱起了那个浑身冰冷的孩子。
冷。
刺骨的冷。
抱在怀里不像是抱着个婴儿,倒像是抱着一块万年玄冰。
“别怕……”宇文玥不知道是在对孩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爹在这儿。”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啼哭的小东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这就是他和楚乔视若珍宝的孩子。
这就是他以为的老天爷的恩赐。
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降生,并不是幸福的开始,而是另一场噩梦的序幕。
稳婆的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这孩子身上带刺,怕是活不成的妖孽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