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一看镖头身强力壮、腰间还佩着刀,顿时矮了三分,骂骂咧咧走开了。
“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幸好没被发现,我松了口气,浑身冷汗把破袄子都浸透了。
镖头扬鞭,“驾”的一声,马车轱辘转动,一溜烟驶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我透过油布缝隙,看着身后被抓住的娘。
她的嘴角流着血,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我的眼泪浸湿了衣服,我的傻娘此时好像看到我了一样。
伸出手给我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捂住嘴巴,用力的点了点。
娘,等阿瞒回来带你回家。
回你真正的家。
镖车一路颠簸,越驶越远。
我抱紧自己的身体蜷缩在车厢的角落,但由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眼前有两个糙汉子盯着我看。
一个是穿着短打的镖师,另一个是锦袍玉带、提着紫檀木书箱的中年文士,我没见过。
提书箱的文士看我一眼,皱眉跟镖师商量:
“这小女娃面色饥黄、衣衫褴褛,怕是和家人走散了。”
“要不报官,让衙差送她回去?”
“我不要回家!”
我害怕的大声哭了出来。
前些年村里的张婶逃跑被抓回来后,也是被官差送回来了,理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已拜堂便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我不能赌,回家了就再也逃不出那座大山,再也救不了娘了。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
街上车马如龙,轿子、马车、挑夫挤作一团。
我刚跑没几步,就听见镖师和路人的惊呼:
“小丫头!当心马车!快停下!”
我正在茫然四顾时,一辆双驾马车朝我疾驰而来,马儿嘶鸣,铁蹄踏在青石板上铮铮作响。
接着是车夫惊恐的勒马声和路人的尖叫。
“砰”的一声朝我撞击了过来。
我感觉身体一轻,然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之际,我看见一个穿着深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朝我奔来。
这男人有种说不出的眼熟,眉宇间的轮廓,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头好痛啊,像要裂开。
男人把我抱在怀里,朝四周大喊:“郎中!快叫郎中来!”
我的小手沾着血摸向他的脸,我想起来了。
他和我娘绢画上的男人。
长的一模一样。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辰时。
我躺在一张软和的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锦缎被子,满屋飘着淡淡的药香。
偌大的厢房只我一人,那个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不好!”我心中一慌,光着脚就跳下床往外跑。
走廊上铺着青砖,冰凉刺骨。
我的脚很快被磨出了血,在砖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我找遍了这处宅子的前厅、回廊、花园,还是没找到那个人影。
最后我蹲在垂花门前的石阶上,不争气地哭出声来。
都怪我没能忍住疼,若是没晕过去,是不是就能抓住娘的亲人了?
我哭得太大声,引来不少丫鬟仆役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后快步走来。
“小丫头,我去账房结诊金的功夫,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我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哭得更凶了。
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无尽的害怕,万一他又不见了怎么办?
我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边哭边说:
“你是我娘的亲人!快去救我娘!”
“再晚就来不及了,娘会被爹折磨死。”
眼前的男人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弯腰将我抱起来。
他个子高,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贵气,和我娘一样。
“丫头,你是不是和爹娘走散了?我先带你回房,等伤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家可好?”
还没等我反应,他就准备牵我的手回厢房。
我抓住他的手不肯放,来不及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使劲的摇头,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立即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绢画。
这是我逃出来那天特意带着的,我知道肯定用的到。
我把绢画展开,递到他眼前。
男人的目光落在绢画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看见他捏着绢画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
“这绢画……你从哪儿得来的?”
话音未落,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绢画上,晕开了墨色。
看见男人的反应,我知道我赌对了。
他真是我娘的亲人。
后来我知道,他叫沈明舟,是我娘的亲兄长,我的舅父。
我知道他并不完全相信我,况且是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胡话的山野丫头。
但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我带他前往大山村的路上,他又特意调了十几个身手矫健的护卫。
“大山村的人都是宗族抱团,光靠讲道理是带不走人的。”他面色凝重,“必要的时候,得用些手段。”
时间紧迫,我看得出沈明舟比我更着急。
他眉头紧锁,一路上不停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
马车日夜兼程赶了六个多时辰,天蒙蒙亮时才到村口。
刚到村口,村里的人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乌泱泱挤成一片。
这种带篷的、雕花镶铜的马车,村里人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从来没见过,更何况一来就是十几辆。
车刚停稳,我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我带路,沈明舟和护卫紧跟在后,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我家。
“砰”一声踹开院门,我爹正提着裤腰带从屋里晃出来,嘴里还哼着下流小调。
当他看见沈明舟的脸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瘫倒在地。
我爹为什么这么怕他?我心里纳闷。
可我转头看沈明舟时,他是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爹的模样。
“拿下。”沈明舟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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