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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愉群翁以218国道以界分成两边,愉群翁人总是把218国道称为公路,居住区大部分在公路北边,除了学校,愉群翁政府单位全部在公路以南。
主要是乡政府,那时候叫公社,就在公路以南,然后就是医院、派出所、银行、邮局、供销社、粮站、外贸站等,所以,一直以来公路南边我们就叫公路巷子。

多年后的现在,公路南边慢慢往更南边延伸、也往西、往东延伸住满了居民,公社巷子的叫法也随之消失了,有些乡级单位合并改了名称,有些乡级单位消失了。比如外贸站,粮站和供销社虽然还存在,但没有了以前的规模,也见不到门面了。

我们都居住在公路以北,却总喜欢去公路南边玩。那时候小孩子没有什么可玩的东西,那边的单位院子里很好玩,我们会隔着窗玻璃观望里面办公的人,去供销社挨个柜台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家里宰了羊,我们会拿着最细的羊肠,我们叫苦肠的细羊肠去外贸站卖,外贸站的老王仔细地把那根细细的肠子捋了又捋,如果那根羊肠完好无损,会给我们一元五角钱,如果那根羊肠不幸破了,对不起了,老王只能给我们五角钱。

还有夏天吃杏子、桃子,存下来的苦杏仁儿,桃仁儿,甜杏仁儿早就被我们吃完杏子顺手砸开吃掉了,有时候甚至直接咬开吃掉了,那些苦杏仁儿、桃仁儿砸开晾晒几天,干透了也拿到外贸站去卖。

还有枸杞、甘草,那时候甘草我们叫甘甘草,也叫甜草根,我的叔叔们从尕皇渠挖回来,剁成一节一节的,晒干,也送到外贸站换钱。

我们家有几棵枸杞树,夏天一天早晚两次摘枸杞,成熟的枸杞红红的,我们说掐枸杞,两棵树上可以掐好多枸杞,可晒干后没多少了,我等不到枸杞全部晒干一起去卖,刚晒干了一点我就拿到外贸站去卖。

有时候一元,有时候三元,记得有一次卖了七元,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拿到钱,路过供销社,我就进去买了好几本小人书,七元钱还没用完。

外贸站到供销社之间有几间平房,破破烂烂的,窗玻璃好多都烂了,窗框从里边钉了几根木条,窗户被蜘蛛网罩着看不清里面。只听到从里面传出“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的节奏很有规律的声音。

每次路过,我们都会扒着窗户使劲儿往里看,待慢慢适应里面的光线后,才发现里面有几个人在弹棉花,多数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只有一个人。

给人的感觉是那些人全都被蜘蛛网罩着,头发、眉毛、衣服、甚至鼻孔里也全是白毛毛,有时候,一个年轻女人在那儿做饭,一股腥腥的味儿。
那是些小鱼干儿散发出来的怪味儿,做饭的女人小小的个头,眉毛很浓,他们相互之间说话的时候,嘀里咕鲁的,我们也听不懂,所以看稀奇一站就是大半天。

那是一家温州来的人,租了供销社的破库房,在弹棉花。整个愉群翁的人都在他们那儿弹棉花做棉絮、买他们的棉絮,把自己家旧了的、被孩子们尿黄了的被子拆了,把棉絮拿去翻新。
推算一下,弹棉花的温州一家人,在愉群翁弹棉花应该是在七十年代末就开始了吧。温州地少人多,历史上形成外出谋生的传统。改革开放前,许多温州人以“弹棉花、补鞋、打金”等手艺走南闯北,被称为“中国的犹太人”。
七十年代国家处于计划经济末期,温州人已开始自发外出,利用手工艺技能(如弹棉花)谋生。 弹棉花是传统手工技艺,用木弓、槌子将棉花弹松以制作棉被。

七十年代中国农村普遍依赖手工棉被,这一职业需求较大,愉群翁是一个大乡,需求量也不小。但愉群翁本地人历来不从事这类行业。 温州人常以家庭为单位流动,男性弹棉、女性缝被,子女帮忙,形成“家庭作坊”模式。
那家温州人一直在愉群翁以弹棉花为生,弹棉花的地方几经搬迁。那个当年做饭的年轻女人,也成了中年妇女,后来,当我成家后,需要买棉絮的时候,才发现,几十年来,在愉群翁弹棉花的就是当年,我们扒窗户看稀奇的那家温州人。

那家人一直生活在愉群翁,弹棉花的生意规模扩大了好多,他们从家乡招来的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的三个孩子也在愉群翁长大,他们从种棉花的地方收购来大量的棉花,加工成棉絮,再批发零售。

愉群翁的人们都叫他们弹棉花的,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知道他们姓郑,因为他家的孩子在我上班的学校上学,我才知道的。那个当年在供销社门口做饭的年轻女人,后来老了,得了肺病,据说是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灰尘和棉纤。

那家温州人父辈们在愉群翁弹着棉花,呼吸着千家万户的灰尘,辛苦打拼了一生。他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孩子成了富二代,花天酒地,听说败光了家业,每每听到的都是他家孩子们不成器的故事。

弹棉花的郑姓两口子,最终都因弹棉花惹了一身了病,那男的好像酒后意外死在了愉群翁,前些年愉群翁还看到了那个老了的、能说一口愉群翁话的温州女人。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告老还乡了吧。

在愉群翁再也没见过弹棉花的温州人了,没有了父母后,那几个孩子各自散去了吧,温州是中国经济之都,弹棉花的郑姓一家为什么来愉群翁弹棉花,而且一干就是一辈子呢?

按理说,改革开改后,温州经济发展在全国前列,那家温州人为什么会一直在愉群翁弹棉花呢?也许他们的生意不只是弹棉花,也有可能收购新疆的棉花加工发往内地吧。也有可能是因为超生问题回不去了?也许他们是温州偏远山区的居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