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杨春霞,1943年生,上海弄堂里长大的姑娘,爸是厂里管图纸的,妈算账一把好手。小时候家里没戏箱子,就靠收音机听越剧,听得多了,自己也跟着摇头晃脑。十二岁考进戏校,先学昆曲,后来嗓子亮、眼神灵,被老师拉去练京剧,六年没歇过一天。
1961年毕业那会儿,她还不到二十,在青年京昆剧团演白素贞,水袖甩得稳,唱得甜,但真让全国人都记住她,是1973年《杜鹃山》里的柯湘。那会儿北京排戏全是保密的,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去干啥了。电影一放,街上姑娘全剪她同款刘海,坐公交都有人蹲在门口等她下车。
可1976年之后,她有三年没登台。不是病了,也不是不唱了,是剧团通知:先停演,写检查。她记得有回坐卡车去开会,旁边一个女同事突然扑过来,用手挡在她面前,说“别拍她脸”。还有一次回家,隔壁阿婆硬拉她进屋,就为让她看一眼黑白电视里重播的《杜鹃山》,边调频道边说:“春霞啊,这光没灭,你人还在呢。”
她和林鑫涛是戏校同学,1969年结婚。他拉京胡,她唱戏,俩人没办酒席,就买了包大前门,分给老师同学。1971年她调去北京,林鑫涛留在上海教戏,后来儿子林晨出生,一家三口常是两地跑。2006年林鑫涛走了,她没搬去儿子买的别墅,反而在老房子住了五年,直到孙女上小学,才慢慢过去一起住。
现在她住上海西郊,儿子儿媳都忙,但她不觉得冷清。儿媳倪泓是昆剧演员,婆媳俩常对一段《游园》,孙女拿手机录她唱《拾玉镯》的“睄……睄……睄”,她也不躲,笑一笑就接着来。2026年春节后,张慧芳老师还专程从北京飞来,就为学她当年怎么处理柯湘第三场的气口。
她头发全白了,背微驼,但一开口,中气还是足。有人问她累不累,她说:“累?那得先喘匀气,才能教学生怎么喘。”
超市里她自己推车买豆腐和青菜,穿灰毛衣,戴布帽子,结账时跟阿姨多聊两句天气。路过文化广场,偶尔停一停,看一群中学生排《杜鹃山》选段,不说话,就站在梧桐树影里听。
她没提过“传承”两个字,也没说过“不能忘”。她只是把旧磁带整理好,标上“1973录音室试唱”,放进书柜第二格。
昨天孙女那条短视频,底下有人留言:“她眼睛还是亮的。”
她眼睛还是亮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