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表哥孙向东是地质队员,常年不着家,只偶尔捎回一封信证明他还活着。
81年夏天,我刚从部队退伍,就住进了他家,帮着照应孤单的表嫂林慧茹。
那阵子,院里总有些不对劲,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我心里发毛,夜里抄了根棍子守着。
后来,真有个黑影翻墙进来,直奔表嫂的屋子。
我二话不说,一棍就给他放倒了。
可等表嫂拿手电照亮那张脸,我当场就傻了……
1981年的夏天,像一口烧得滚烫的铁锅,倒扣在这座北方城市上头。空气里全是黏糊糊的热气,混着柏油路晒化的味道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出的煤灰味儿。
我叫周卫国,二十一岁,刚从绿军装里钻出来。裤腿上还没洗干净的黄泥点子,是我从乡下老家带来的全部家当。
我爹托人捎信给我表哥孙向东,说我退伍了,没个着落,想来城里闯闯。
孙向东是我大姨家的儿子,在地质勘探队工作,是个一年到头追着石头跑的人。
表哥的回信来得很快,字迹潦草,像是趴在颠簸的卡车上写的。
他说他正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吃沙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我直接去他家,找我表嫂林慧茹。
信上说,家里就表嫂和一个五岁的娃,我住过去,正好能帮衬着点,男人在家,总归能壮个胆。
我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帆布包,按照地址找到了纺织厂的家属区。
都是一排排红砖砌的平房,家家户户门口都支着煤球炉子,空气里有股酸菜和煤烟混合的怪味。
表哥家在胡同最里头,有个小小的院子,院墙不高,上面爬满了绿油油的丝瓜藤,几朵黄花蔫头耷脑地开着。
我敲了敲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她就是我表嫂,林慧茹。
她比我想象的要清瘦,眼睛很大,但眼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找谁?”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表嫂,是我,卫国。”我赶紧从包里掏出表哥那封信。
林慧茹接过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脸上的防备才慢慢卸下去。她把我让进屋,给我倒了碗凉白开。
“快喝点水,路上热坏了吧。”
屋里比外面凉快些,水泥地面刚用凉水拖过,散发着一股潮气。家具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板凳,墙上贴着一张《大众电影》的封面,是刘晓庆。
“向东在信里都说了,你先安心住下,工作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林慧茹一边说,一边给我收拾西边那间小屋。那屋子小,只能放下一张板床,窗户对着院墙。
我注意到,堂屋的门锁是新换的,黄铜的,亮闪闪的,跟周围的旧木头格格不入。院门背后,还斜靠着一根粗壮的木杠子。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丈夫常年不在,心里总是不踏实的。我看着表嫂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
我的侄子,小名叫石头,五岁,虎头虎脑的。
一开始怕生,老是躲在林慧茹身后,偷偷拿眼睛瞟我。我从包里摸出一把在火车上没舍得吃的奶糖,他才扭扭捏捏地接过去,喊了声“小舅”。
林慧茹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有时候要上夜班。
她不在家的时候,我就负责看孩子,做饭。我当兵的时候在炊事班待过,烙饼、下面条都还拿得出手。
石头很快就跟我混熟了,整天“小舅、小舅”地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给他用木头削了把枪,他高兴得满院子跑,嘴里喊着“冲啊、杀啊”,把邻居家的鸡都吓得咯咯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那碗凉白开。
我每天去劳务市场转悠,希望能找个扛大包或者开车的活儿,但城里待业的青年多得像夏天里的苍蝇,哪有那么容易。
住了一个多星期,我渐渐感觉出一点不对劲。
家属院里人多嘴杂,尤其是傍晚,各家各户都搬着小板凳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说着东家长西家短。
那天,邻居张大妈端着一碗面疙瘩,凑到我们院门口,跟正在摘豆角的林慧茹聊天。
张大妈是个热心肠,就是嘴巴没个把门的。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慧茹啊,你可听说了?前街的老李家,前天晚上遭贼了,窗户被撬开,攒着买自行车的钱都没了。”
林慧茹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有点发白。
张大妈又说:“你家向东不在,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可得当心点。卫国这孩子在是好,但晚上睡觉都沉,门窗一定要锁死了。现在这世道,有些二流子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林慧茹勉强笑了笑,“知道了,张大妈,我们会小心的。”
张大妈走后,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我看见林慧茹把刚摘好的豆角放在盆里,起身去检查了一下院门,又把那根木杠子往门后靠了靠。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多了根弦。
又过了几天,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们家院墙外是一条窄窄的胡同,晚上黑灯瞎火的。我习惯在晚饭后,搬个马扎在院子里乘凉,听着收音机里的单田芳评书。
接连两个晚上,我都感觉胡同尽头的墙角阴影里,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就像你走夜路,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你。
我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外看,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电线杆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什么呢,卫国?”林慧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没事,嫂子,好像有只野猫跑过去了。”我随口撒了个谎。
林慧茹把西瓜递给我一块,“你就是当兵当多了,疑神疑鬼的。快吃吧,井里刚湃过的。”
西瓜很甜,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的那点燥热却没能压下去。
我的警觉不是空穴来风。部队的经历让我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那个人影绝对不是野猫。
我没再跟林慧茹提这事,怕她一个女人家多想,晚上睡不着觉。但我自己却留了心。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悄悄走到窗边,朝院子里看很久。
事情开始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那天早上,林慧茹准备做午饭,去院里窗台下拿昨天晾的咸鱼干。那是她托人从老家捎来的,准备等孙向东回来吃的。
她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嫂子?”我正在院里劈柴。
“奇怪了,我昨天明明挂了五条鱼,怎么只剩下三条了?”她站在窗台下,自言自语。
我放下斧子,走了过去。咸鱼干用草绳穿着,挂在窗户的铁栏杆上,位置很高,猫根本够不着。
“是不是你记错了?”我说。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五条。”林慧茹很肯定。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走到院墙边,开始仔细检查。院墙是土坯的,墙根下长着些杂草。在靠胡同的那个墙角,我发现了一片被踩踏过的痕迹。
泥土很干,脚印很模糊,但能勉强看出来,那是个比我的脚还要大上一圈的印子。
贼真的进过院子。
他没有进屋,只偷了两条鱼。这说明什么?是试探?还是单纯的嘴馋?
不管是哪种,这个人的胆子都太大了。
林慧茹看着那个模糊的脚印,脸色彻底变了。她没说话,默默地回了屋。那天中午,她做得饭菜特别咸。
晚上,我没去院子里乘凉。吃完饭,我就跟林慧茹说有点累,回屋躺着了。
其实我根本没睡。我把屋里的灯熄了,人躲在窗帘后面,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还从劈好的柴火里,挑了一根最结实的硬木棍。那棍子有我胳膊那么粗,一米多长,是棵老槐树的树心,分量沉甸甸的。
我把它放在了我的床头,手一伸就能摸到的地方。
邮递员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捏着闸,在院门口喊:“林慧茹的信!”
林慧茹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出去。是孙向东的信。
这封信比以往的都要慢,邮戳显示是半个月前从甘肃那边寄出来的。信纸很薄,上面有几块油渍。
林慧茹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我假装在逗石头玩,耳朵却竖着。
信的内容跟以前差不多,说戈壁滩上风大,沙子能把人埋了,吃的都是干馍馍就咸菜,想念家里的面条了。问石头听不听话,学习了没有。
林慧茹读着读着,眼圈就红了。
信的最后,有一段话让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孙向东写道:“队里的勘探任务可能要提前结束,我们这组干得快。要是顺利的话,今年中秋节前,我或许能回去一趟。先不跟你们说具体日子,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
“你表哥说,他可能要回来了!”林慧茹抬起头,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笑容,像阴天里透出的一缕阳光。
我凑过去看了看那封信。中秋节还有一个多月,信又是半个月前的。这个“惊喜”听起来有点悬。
我心里那个疙瘩非但没解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前几天的怪事,会不会跟表哥有关系?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否定了。不可能。
孙向东是这个家的主人,他回来,怎么会干这种翻墙偷鱼的勾当?他要是真回来了,肯定会敲锣打鼓地进门,而不是像个贼一样在外面鬼鬼祟祟。
我把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看来,那个贼跟表哥没关系。他依然是个潜伏在暗处的威胁。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咸鱼干没再少,墙角的脚印也被风吹得没了痕迹。
林慧茹因为那封信,心情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话也多了起来。她开始盘算着,等孙向东回来,要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只有我,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个贼尝到了甜头,他肯定还会再来。下一次,他的目标可能就不只是几条咸鱼了。
我白天照常出门,装作找工作的样子,其实是在家附近来回转悠,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但人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普通,又都那么可疑。
晚上,我依旧是和衣而睡,木棍就立在床头。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院子里的一切声响。风吹草动,邻居家的狗叫,都让我心头一紧。
这种等待,比直接面对危险更折磨人。
等待的终结,发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天黑得像泼了墨,起了大风,呜呜地刮着,像是野兽的低吼。院子里的丝瓜藤被吹得来回摇摆,叶子摩擦着墙壁,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这种天气,是小偷最好的掩护。所有的细微声响,都会被风声盖过去。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长了草,又慌又燥。
大约过了午夜,正当我眼皮发沉,快要睡着的时候,耳朵里突然钻进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
“咔哒。”
声音是从院墙那边传来的,很轻,像是一片瓦片被踩松了,互相摩擦了一下。
我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心脏“咚”的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依旧。
几秒钟后,又一个声音传来。
“噗通。”
那是一声闷响,很沉,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人从墙上跳下来了!
来了!
我像一头被惊醒的豹子,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我没敢穿鞋,怕弄出动静。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把抄起床头那根准备已久的硬木棍。
棍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给了我无穷的底气。
我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到我那小屋的门边,把门拉开一道细缝,朝院子里望去。
借着从邻居家窗户透出的微弱光线,我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正弓着腰,蹑手蹑脚地,沿着墙根朝正屋摸过去。他的动作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的目标,是林慧茹和石头睡觉的屋子。
我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愤怒像火药一样在我胸腔里炸开。
好大的狗胆!
黑影已经摸到了正屋的门前。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似乎是想去拨弄门上的插销。
我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拉开房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干什么的!”
我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在部队练出来的全部杀气。
那个黑影显然被吓破了胆,全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扭头看到我,拔腿就想往院墙那边跑。
想跑?晚了!
我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瞬间就到了他身后。当兵练出来的爆发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高高扬起手里的木棍,对着他的后背,卯足了劲,狠狠地抡了下去!我刻意避开了他的后脑和脊椎,但这一棍,也用上了我八成的力气。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个黑影就像一袋被戳破的米,应声倒地,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像一只被开水烫了的虾米。
我冲过去,一脚狠狠地踩住他不断蠕动的后背,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妈的,还敢跑!”我喘着粗气,手里的棍子指着他的头。
这时,正屋的灯“啪”地一下亮了。
门开了,林慧茹披着一件外衣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个老式的手电筒。她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卫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别怕,嫂子!”我踩着地上的人,感觉他还在挣扎,又加了点力气,“抓住个贼!胆子不小,都摸到你门口了!”
我转过头,对她说:“拿手电照照,让我看看是哪个王八蛋!”
林慧茹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把手电筒的光束对了过来。
那道昏黄的光圈在地上晃动着,先是照到了那人满是泥水的裤腿,接着往上,移到了他那件被我一棍子打得全是灰的脏衬衫上,最后,慢慢地、慢慢地,定格在了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极度扭曲的脸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踩着那人的脚也像触电一样收了回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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