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3年,我二十岁,是村里出了名的闲人。
那年夏天,我干了件至今想起来都后脊梁发麻的事——我把村长王大栓家的“铁辣椒”王秀莲推下了河。
我以为她爹会来扒我的皮,我以为我爸会打断我的腿。
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是王秀莲自己提着一把雪亮的菜刀冲进了我家。
更让我傻眼的是,在我家鸡飞狗跳、我爹妈快要吓瘫的时候,我那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反而一拍大腿,相中了这个提刀上门的“活阎王”...
1983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发了疯的婆娘,没日没夜地撕扯着人的耐性。
太阳把村里的土路晒得冒白烟,踩上去都烫脚。
地里的麦子收完了,新一茬的玉米苗蔫头耷脑,村里的男人也跟着蔫了下来,除了在村头大槐树下下棋,就是三五成群地蹲在墙根下,抽着呛人的旱烟,吐出来的烟圈在黏稠的空气里懒洋洋地散开。
我叫李卫国,二十岁。去年高考,榜上没我的名。
从城里灰溜溜地回来,我就成了这群闲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我爹李大山是个老实人,见天长吁短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块没用的料子。
我妈赵桂芬嘴碎,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谁家的儿子去当兵了,谁家的儿子进城当工人了,念得我头皮发麻。
我不想待在家里看他们的脸色,就整天跟二柱、栓子那帮人混在一起。
我们是村里多余的精力,没处安放,最后都洒在了打牌、吹牛和下河摸鱼这些不着调的事情上。
河是村西那条护村河,水不清,但凉快。那天下午,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我们几个光着膀子泡在河水里,跟一群没长大的泥鳅似的。
二柱吐了个烟圈,斜着眼看我:“卫国,你这天天晃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让你爹去求求村长,给你在村办厂里弄个活儿干干?”
我把嘴里的草根吐掉,嗤笑一声:“求他王大栓?我才不去。”
栓子在旁边搭腔:“也是,卫国跟村长家的那个‘铁辣椒’不对付,这全村谁不知道。”
他们说的“铁辣椒”,就是村长王大栓的闺女王秀莲。她比我小一岁,在村里妇女小队当队长,人长得是真俊,眼睛大,辫子粗,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
但她的脾气比石头还硬,嘴巴比镰刀还快。
我看不惯她一天到晚昂着头,好像全村的男的都欠她一样。
她也看不惯我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碰见了不是给我个白眼,就是冷嘲热讽几句。
我们俩的梁子,从小就结下了。
小时候我掏鸟窝,她去告状;大一点,我在村里广播站学着城里人念诗,她嫌我“油腔滑调”;前阵子开扫盲会,她当着全村人的面,点名说我这种“识字的闲人”更应该给大伙做榜样。
我恨得牙痒痒。
“什么铁辣椒,我看就是个假正经。”我往水里啐了一口,“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她服软。”
“吹吧你就,”二柱他们哄笑起来,“卫国,你要是能让王秀莲服个软,我把我家那只刚会打鸣的公鸡输给你。”
男人在同伴面前,最经不起的就是这种激将法。我脑子一热,梗着脖子说:“等着瞧!”
话音刚落,就看见王秀莲挎着个篮子从河对岸的田埂上走过来。她刚从自留地里回来,额头上全是汗,两颊红扑扑的。她一眼就看见了泡在水里的我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她走到河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李卫国,大下午的不干正事,又在这儿泡着,你不怕泡发了?”
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刺。
河里的二柱他们都憋着笑看我。我脸上挂不住了,从水里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妇女队长管天管地,还管人泡澡?”
“我是管不着你泡澡,”王秀莲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从我身上扫过,“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考上大学,就天天在村里当混子,除了耍嘴皮子,还会干啥?”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疼的地方。高考落榜是我最大的心病,是我爹妈面前抬不起头的根源。
现在,被她当着我这帮狐朋狗友的面说出来,我脸上那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皮,瞬间被扒得干干净净。
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你说谁是混子?”我指着她,一步步从水里走上岸。
“谁应声就说谁。”王秀莲一点不怵,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热闹。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我更加恼羞成怒。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让她闭嘴,必须让她在我这帮哥们面前丢脸。
“你再说一遍!”我冲到她面前。
“混子!游手好闲的混……”
她最后一个“子”字还没说出口,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伸手猛地一推她的肩膀。我没想怎么样,就是想让她后退一步,让她别那么嚣张。
可河边的地滑,长满了青苔。王秀莲脚下一个趔趄,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老高。
王秀莲掉进了河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河水不深,也就到她腰的位置,淹不死人。但她穿着整齐的衣服,这么一下去,瞬间就成了个落汤鸡。
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篮子里的几根黄瓜漂在水面上。
死一样的寂静之后,是二柱他们爆发出的一阵哄堂大笑。
我傻了。我看着在水里手忙脚乱站起来的王秀LEN,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气的。那双大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羞愤,最后,是像刀子一样能杀人的怒火。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一哆嗦。
我闯祸了。我闯大祸了。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拉她,不是道歉,而是跑。
我像被狼撵了的兔子,头也不回地顺着村路往家的方向狂奔。身后的哄笑声和王秀莲在水里传来的愤怒的叫骂声,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背上。
我一口气跑回家,把院门插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打鼓,像是要跳出来。
我完了。
这事肯定瞒不住。王大栓那个老东西,最爱面子,把他闺女推下河,跟当众打他的脸没什么区别。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爹妈还没从地里回来,奶奶一个人在堂屋的炕上坐着,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正眯着眼穿针。
她七十多了,耳朵不聋,眼睛不花,腰板挺得笔直。她是我家的定海神针,也是我最怕的人。
我没敢吱声,溜进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我爹妈的声音,还夹杂着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我心一沉,知道事发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爹李大山黑着一张脸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根劈柴用的木棍。我妈赵桂芬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
“你个小畜生!你给我滚出来!”我爹的吼声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我从床上爬起来,缩在墙角。
“你长本事了啊!你敢把村长的闺女往河里推!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一家人!”我爹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木棍就要打。
我妈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哭着说:“你打死他有什么用啊!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王大栓家都快闹翻天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惹祸精啊!”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那可是王秀莲啊,村长的心尖子。这下好了,咱们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屋里乱成一锅粥,我爹的骂声,我妈的哭声,吵得我脑子嗡嗡响。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奶奶,用手里的顶针“梆梆”敲了两下炕沿。
屋里瞬间安静了。
奶奶慢悠悠地把针插进线团里,抬起眼皮,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着我。
“卫国。”
“奶……”我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老实跟我说,”奶奶的声音不疾不徐,“那丫头掉下去,人有没有事?呛着水没有?磕着碰着没有?”
我赶紧摇头:“没有,奶。那河边水浅,刚到她腰,她自己就站起来了。”
奶奶听完,点了点头,把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放,重新拿起她的旱烟袋,装上一锅烟丝,用火柴点着,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青色的烟雾缭绕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前,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不说话了。
她越是这样,我爹妈心里越是没底。
“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妈急得都快哭了。
奶奶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我爹一跺脚:“怎么不急!王大栓已经在村委会放话了,要让卫国明天当着全村人的面做检讨!还要我们家给个说法!”
“说法?”奶奶哼了一声,“他想要什么说法?”
我爹妈面面相觑,都答不上来。
我们一家人就这么在堂屋里耗着。我爹妈商量着,赶紧去邻居家凑几个鸡蛋,再把我去年从城里带回来一直没舍得吃的一瓶罐头拿上,晚上就让我上门去赔礼道歉,磕头都行。
我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我知道,这一趟道歉是躲不过了。我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王大栓那张拉得像驴脸一样的脸,和他指着我鼻子骂我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妈已经把鸡蛋和罐头用网兜装好了,正催着我换件干净的衣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哐!”
那声音不像是推门,倒像是有人用脚狠狠地踹在了门板上。
我们全家都吓了一大跳。我爹刚要去问是谁,院门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夕阳最后的光,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煞神。
是王秀莲。
她换了身干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那张原本就漂亮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烧得像两团火。
最吓人的是,她的右手,赫然拎着一把我们家家都有,但从没见过哪个姑娘这么拎着的——雪亮的菜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道道白光,晃得人眼晕。
我爹妈都吓傻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秀莲没理他们,她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她每走一步,我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在我面前站定,我们离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还没散尽的河水的腥气和肥皂的香味。
我以为她会拿刀砍我。
但她没有。
她突然举起那把菜刀,高高地扬过头顶,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我们家那张吃饭用的八仙桌,狠狠地剁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把菜刀,深深地、稳稳地、插进了厚实的木头桌面里。刀身入木三分,还在嗡嗡地颤抖,发出慑人的声响。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我奶奶抽旱烟的吧嗒声都停了。我妈“啊”地一声短促地尖叫,然后赶紧用手捂住了嘴,眼泪都吓出来了。我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王秀莲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抬起手,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我的耳朵里。
“李卫国!”
“你是个男人,就别躲在你爹妈后面!”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赔钱,也不是要你那几句不值钱的道歉!”
“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推下河,行,你有种!”
“那现在,我就要你当着全村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跟我到河边,咱俩打一架!你打赢了,这事一笔勾销,我王秀莲以后见了你名字倒着写!你要是输了,以后在村里见着我,就给老娘绕道走!”
她不是来哭诉的,也不是来让她爹给我家施压的。
她是要跟我打一架。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把她丢掉的尊严,亲手找回来。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却又带着一种惊人倔强的脸,看着那把还插在桌子里,兀自颤抖的菜刀,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爹妈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我妈哆哆嗦嗦地想上前去拉她,嘴里念叨着:“秀莲啊,闺女,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啊……”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紧张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我爹的脸色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我妈的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要出人命的关头。一直坐在炕上,像一尊泥塑菩萨的奶奶,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她从炕上站了起来。动作利索得一点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她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双眼放光,脸上露出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笑容,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响亮而爽朗的笑声。
“好!好哇!好个烈性的丫头!”
奶奶绕过那张插着刀的桌子,完全无视那把能把人吓破胆的凶器,径直走到王秀莲面前。
她像丈母娘看女婿,又像个识货的商人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王秀莲,嘴里不住地赞叹:“有种!有胆魄!受了欺负不哭不闹,不等爹妈出头,自己提着刀就上门来找场子!这脾气,对我的胃口!太对我的胃口了!”
全场的人,包括提着刀的王秀莲,全都懵了,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在王秀莲那又惊又疑又怒的复杂目光中,奶奶一把抓住她那只没拿刀的手,手劲大得出奇。
然后,她猛地回头,对着已经彻底石化、脑子变成一团浆糊的我,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嗓门,大声宣布道:
“卫国!还愣着干啥?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这媳妇,咱家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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