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志远,你抖什么?怕我把你吃了?”

那女人的声音粗嘎,听得我头皮发麻。

新婚之夜,红烛高烧,我却缩在床角,像只待宰的鹌鹑。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娇羞的新娘,而是整个矿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赵红霞。

一米七的大高个,一身油腻的工装,就在刚才,她当着全矿人的面,把一碗白酒干了,然后一脚踹上了婚房的门,那声巨响仿佛还在我耳边回荡。

“过来。”她命令道,一边解开领口那颗崩得很紧的扣子,眼神凶狠得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都在打颤:“红……红霞,咱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少废话。”她两步逼近,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伸向了我的衣领,“我让你过来!”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脑子里全是同事们嘲笑我“活不过三天”的赌咒。

完了,这哪是娶媳妇,这是来送命的。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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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的冬天,我缩着脖子,双手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走在满是煤渣的路上。

路边的广播大喇叭里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那欢快的调子刺得我耳朵生疼。

我叫林志远,矿务局新分来的大学生技术员。

听着好听,其实口袋比脸还干净。

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催款单,上面鲜红的数字“48.5元”像一只嘲笑的眼睛。

这是父亲两天的药费。

父亲瘫痪在床三年,家里那点底子早就被药罐子熬干了。

我是家里的独子,也是唯一的顶梁柱,但这根柱子,如今已经被白蚁蛀空了。

刚去了一趟财务科,想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科长是个地中海,眼皮都没抬,手里转着钢笔,冷冷地丢给我一句:

“小林啊,矿上有规定,刚入职不满半年的,一律不许预支。要是都像你这样,矿上还运不运转了?”

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退了出来。

尊严?在穷困潦倒面前,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回到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老人特有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父亲正试图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啪”的一声,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父亲看着我,浑浊的眼里满是愧疚和绝望,喉咙里发出浑浊的“荷荷”声。

他想死,我知道。他觉得他是我的累赘。

我默默地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玻璃碴子,手指被划破了也没感觉。

“爸,没事,碎碎平安。”我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媒婆王大姐嗑着瓜子走了进来,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哟,志远回来啦?正好,省得我再去单位堵你。”

她一屁股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凳子上,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给父亲掖了掖被角,转身看着她:“王姐,有事?”

“大事!喜事!”

王大姐吐掉瓜子皮,眼神在我不大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那件打着补丁的棉袄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志远啊,你也别挑了。你这条件摆在这儿,正经人家的大姑娘,谁愿意进门就当老妈子?还要伺候瘫痪公公,还要背这一屁股债?”

我低头不语,端起半碗凉透的玉米糊,一勺一勺喂给父亲。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而尴尬的响声。

“但我手里有个现成的,”王大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不要彩礼,还倒贴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外加两百块钱嫁妆。而且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医药费她先垫着。”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两百块。那是巨款。那是父亲半年的药费。那是我的命。

“谁?”我哑着嗓子问,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赵红霞。”

这三个字一出,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滚烫的玉米糊洒在了手背上,钻心的疼。

赵红霞?那个装卸队的“男人婆”?那个传说中能生吞活剥了男人的“活阎王”?

全矿区谁不知道她?

一米七的大个子,头发剃得比男人还短,终年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工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连地皮都要抖三抖。

听说她一顿饭能吃五个馒头,力气大得能单手拎起一百斤的煤袋子。

更可怕的是她的脾气。

上个月,保卫科的小李因为走路撞了她一下没道歉,被她拎着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扔出了食堂,当场摔掉了两颗门牙。

从那以后,矿上的男人见了她,都要绕道走三米远。

“王姐,你这是让我去送死?”我苦笑,嘴里全是苦涩。

王大姐撇撇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什么送死?人家那是能干!是泼辣!再说了,志远,你看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在这个矿上受了多少欺负?娶个厉害媳妇,那是给你找保镖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刺我的痛处:

“你就说,你爸这药费,还要不要了?这日子,你还能撑几天?”

父亲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我的神经,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我看着那张催款单,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脸,闭上了眼。

脑海里闪过那些白眼,那些嘲讽,那些没钱买药的窘迫。

良心?爱情?在生存面前,统统都要让路。

只要能救我爸,别说是赵红霞,就是真正的母夜叉,我也认了。

“行,”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只要她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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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风都快。

第二天上班,我走进技术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平日里那些对我还算客气的同事,此刻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在角落里的办公桌坐下,拿起绘图笔。

“哟,志远,听说你要做咱们矿的‘赘婿’了?”

说话的是老陈,平时最爱嚼舌根,也是办公室里的老油条。

他手里端着茶缸,慢悠悠地晃过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屋子的人都听见。

“听说赵红霞那是天煞孤星的命,克夫啊。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图纸,但手里的笔尖却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赵红霞那娘们,你也敢招惹?”老陈不依不饶,凑到我耳边,满嘴的烟臭味,“听说她睡觉都打呼噜,声如洪钟,跟打雷似的。而且她那胳膊,比你大腿都粗,要是两口子吵架,她一巴掌下来,你这眼镜怕是要镶进肉里去。”

哄堂大笑。

连平日里那个总是对我笑眯眯的女出纳,此刻也掩着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仿佛我为了钱出卖肉体,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握着铅笔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他们不知道穷的滋味。

穷,能让人把胆怯都吞进肚子里,也能让人把所有的羞耻都嚼碎了咽下去。

我忍。为了那两百块钱,为了那台缝纫机,为了父亲的药。

这一整天,我都在这种如芒在背的目光中度过。

画错了三张图纸,被科长骂了个狗血淋头,扣了五块钱奖金。

但我麻木了。

下班的时候,我在澡堂门口遇到了二赖子。

二赖子是矿上有名的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仗着有个当官的亲戚,最喜欢欺负老实人。

他早就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一个穷酸大学生,凭什么分到技术科坐办公室。

“林眼镜!”

二赖子带着三个小弟,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身上披着件军大衣,像只斗胜的公鸡。

“听说你要娶那个母夜叉?啧啧,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哦不对,你是那朵花,她是那堆粪。”

周围几个小混混跟着起哄,吹起了流氓哨。

“让开。”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紧紧护着怀里的饭盒。

那是食堂打剩下的两个馒头,是我明天的早饭。

“借俩钱花花。”二赖子伸出手,脏兮兮的手指在我刚洗干净的白衬衫上狠狠戳了一下,留下一个醒目的黑印,“都要娶富婆了,哥几个还没沾沾喜气呢。听说赵红霞给了你两百块?拿出来,给哥几个买烟抽。”

原来是为了钱。

消息传得真快,连这种地痞流氓都知道了。

“没钱。”我硬邦邦地说,“钱都在医院。”

“没钱?”二赖子脸色一变,原本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变得狰狞。

他一脚踹翻了我手里的脸盆,铝盆在水泥地上哐当乱响,滚出老远。

“没钱你娶什么媳妇?不如让给哥几个玩玩……”他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衣领,“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拳头的落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矿区,我这种人,注定是被踩在泥里的。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击在肉体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二赖子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惊恐地睁开眼。

夕阳如血,将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挡在我面前。逆着光,我看不太清她的脸,只看到那宽阔的肩膀,那件油得发亮的工装棉袄,还有那头比男人还短的寸头。

赵红霞。

她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管钳,那是修水管用的重家伙,足有几斤重。

二赖子此刻正像个沙袋一样躺在五米开外的煤堆上,捂着肚子打滚,脸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小弟,此刻吓得面如土色,一步步往后退。

赵红霞慢慢地转动着手里的管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想玩?”

她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刀锋。

“来,跟我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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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澡堂里哗哗的水声仿佛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几个小混混看着赵红霞手里的管钳,腿肚子都在转筋。

在这个矿上,流氓怕警察,警察怕无赖,但所有人都怕赵红霞。

谁不知道赵红霞这把管钳是开过光的?

上次保卫科那个被扔出去的小李,就是这管钳下的幸存者。

当时赵红霞只用了一成力,如果那一管钳真的砸实了,小李现在已经在墙上挂着了。

二赖子从煤堆里爬出来,疼得呲牙咧嘴,但看到赵红霞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吓得魂飞魄散。

“红……红霞姐,误会,误会!”二赖子哆哆嗦嗦地求饶,“我们就是跟林技术员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玩笑?”

赵红霞往前跨了一步,那气势排山倒海。

“我也跟你开个玩笑,把你另一条腿打断怎么样?”

二赖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连那件军大衣掉了都不敢捡:

“姐!姑奶奶!我错了!我这就滚!这就滚!”

“滚。”

赵红霞只说了一个字,简洁有力。

那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没敢留一句,生怕跑慢了被那把管钳开了瓢。

我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腿有点软。

这就结束了?困扰我许久的恶霸,就这样被她一招解决了?

这就是我未来的妻子?这哪里是妻子,这分明是个煞神,是个超级保镖。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近距离看她,冲击力更强。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皮肤黝黑粗糙,毛孔清晰可见,脸上还沾着煤灰和机油,眉毛粗得像两条毛毛虫,横亘在眼睛上方。

她的眼神凶狠,充满野性,没有半点女人的柔情,反而像是一头时刻准备扑食的猎豹。

“那就是林志远?”她问,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结结巴巴地点头:

“是……我是林志远。谢……谢谢你刚才……”

“谢个屁。”

她打断我,动作豪横地把管钳往腰带上一别,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我是怕他们把你打坏了,到时候没人给我领证。你要是缺胳膊少腿的,我也没法用。”

没法用?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寒。我是什么?工具吗?

“听着,”她走近一步,身上的汗味、煤油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王大姐说你答应了?”

我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那双手能轻易捏碎我的喉咙。

“答……答应了。”我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行。”她点点头,像是在谈一桩生意,干脆利落,“既然答应了,我有三个条件。”

我在心里哀嚎,还要签不平等条约?

但我有什么资格拒绝?我是砧板上的鱼肉。

“第一,我不做饭,你做。我一天要吃三顿肉,少一顿我就揍人。”

“第二,工资全交,我给你发零花钱。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得替你管着。”

“第三,”她顿了顿,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质量,带着几分挑剔和轻蔑。

“晚上睡觉老实点,别动手动脚。我不喜欢软脚虾,更不喜欢那种心里没有我的男人。懂吗?”

我不动手动脚?我不被你打死就烧高香了!

我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懂,懂。我们……我们可以分床睡。”

赵红霞冷哼一声,似乎对我的识相很满意。

“走吧。”她一挥手,转身就走。

“去……去哪?”我愣了一下。

“去你家。”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看看咱爸,顺便把缝纫机搬过去,再把钱给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叫“咱爸”。

这大概是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唯一一点像人话的词了。

一路上,我们一前一后。

她走得快,我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路过的人都指指点点,像是在看耍猴。

“看,那就是赵红霞的新男人。”

“啧啧,这小身板,今晚怕是要散架。”

赵红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瞪向人群:“看什么看?再看把眼珠子挖出来!”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到了我家门口,她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屋里依旧是那股难闻的味道。

我有些局促,想解释什么:“家里乱,那个……”

赵红霞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床边。

她看着瘫痪在床、瘦得皮包骨头的父亲,原本凶狠的眼神竟然柔和了几分。

她没有嫌弃那床满是药渍的被子,反而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熟练地替父亲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父亲的额头。

“爸,”她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是红霞,以后我来照顾你。”

父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赵红霞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两百块,加上王大姐给的定金,一共两百五。明天一早,去把医院的账结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以后,这个家,我罩着。谁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赵红霞过不去。”

那一刻,看着桌上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看着这个满脸煤灰、凶神恶煞的女人,我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哪里是娶媳妇。

这是我在绝境中,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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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得很急,就在腊月二十六。

矿上为了照顾大龄青年,特批了一间在那排平房最边角的单身宿舍给我们做婚房。

只有十几平米,窗户还漏风。

但这几天,赵红霞的表现让我有些意外。

她虽然嘴毒,人又凶,但干活是真的利索。

那台传说中的缝纫机真的搬来了,还有两百块钱,直接塞到了我手里。

“先把医院的账结了。”她当时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我捏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感激吗?肯定有。

但更多的是恐惧。

随着婚期的临近,这种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脑子里都是她挥舞管钳的样子,还有她那句“我不喜欢软脚虾”。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暧昧。

“志远啊,”技术科的老王递给我一瓶药酒,“拿着,这可是好东西。听说赵红霞睡觉爱磨牙,万一她半夜把你当骨头啃了,你擦擦这个止痛。”

我没接。

我林志远虽然穷,虽然怂,但也知道好歹。人家出钱出力救了我爸,我总不能背后编排人家。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怕。

结婚前一晚,我失眠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想,明天这个时候,我就要和那个煞神关在一个屋子里了。

如果她要打我怎么办?

如果她嫌我没本事怎么办?

如果……

我想逃,但转头看到父亲安稳睡着的脸,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这就是命。

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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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就在食堂摆了两桌,请了几个平时稍微说得上话的同事,还有王大姐。

赵红霞没穿婚纱,也没穿红袄。

她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胸口别了一朵红花,头发稍微修剪了一下,但还是短得刺眼。

脸上依旧黑黢黢的,似乎是涂了什么防冻的油膏,看起来更凶了。

席间,气氛有些诡异。

没人敢灌新娘子酒。

倒是二赖子不知死活地凑过来,端着酒杯怪叫:“哎呀,红霞姐大喜啊!来,咱哥几个敬你一杯,祝你早生贵子,生个小哪吒!”

赵红霞眼皮都没抬,端起面前的大海碗——那里面装的是白酒。

“喝。”

她只有一个字。

二赖子愣住了。

赵红霞仰头,咕咚咕咚,一碗白酒下肚,面不改色。

“该你了。”她把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二赖子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喝了一杯,当场就跑到门口吐去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坐在旁边,缩得像只鹌鹑。这哪里是新娘,这简直就是梁山好汉。

这顿饭吃得我胃疼。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送走了宾客,天已经黑透了。

王大姐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手:“志远啊,好好过日子。红霞这人……心里有数。”

我不懂她说的“心里有数”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今晚,我要过鬼门关了。

回宿舍的路上,赵红霞走在前面,脚步稳健,丝毫看不出刚喝了一斤白酒。

我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进来。”她推开门,命令道。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十几平米的空间,一眼就能望到底。一张双人床,那台缝纫机,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

窗户上贴了个大大的“喜”字,红得刺眼。

赵红霞转身,顺手把门反锁了,还挂上了插销。

“咔哒”一声。 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完了,瓮中捉鳖。

她脱掉那件厚重的工装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秋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热死了。”她嘟囔了一句,伸手去解领口的扣子。

我吓得赶紧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结结巴巴地说:

“那个……红……红霞,你要不先歇着?我去……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洗脚?”

身后没有声音。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哪怕她骂我两句也好啊,这种沉默太折磨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脚步声向我逼近。

一步,两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她要干什么?是要给我立规矩吗?还是要试试我的抗击打能力?

我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着衣角,脑海里已经在预演如果她一拳挥过来,我是该抱头蹲防还是直接跪地求饶。

脚步声停在了我身后。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还有那股淡淡的酒味。

“林志远。”她叫我的名字。

声音不像白天那么粗嘎,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转过身来。”

我不敢违抗,僵硬地转过身,依然紧闭着双眼,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我很丑吗?让你连眼都不敢睁?”她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不……不丑……是我……我不配……”我语无伦次。

我想逃,腿却像是灌了铅。

就在我以为哪怕不是一巴掌也是一顿臭骂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