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3年深冬,零下三十度的林区无人区。

我一个刚退伍分配的小司机,和全林业局最“铁腕”的女站长,被一辆抛锚的破吉普封死在绝境。

“小张,去后座把酒拿来。”

女站长裹着军大衣,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在指挥若定。

我照办,但心里慌得要命。

车窗外的风像厉鬼在嚎,狼叫声忽远忽近。

为了逃避这种令人窒息的暧昧与危险,我抓起扳手找借口要下车:

“我...我去看看排气管是不是堵了……”

手刚碰上冰冷的车门,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死命的拉力。

女站长拽住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关门,怕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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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那会儿,我在林业局小车班当司机。

那是个极其讲究资历的地方,能开上小车的,手里都攥着点别人的秘密,尤其是给领导开车的,那嘴得比焊死的铁门还严。

我刚退伍回来,22岁,一穷二白,家里还有个瘫床上的老爹,每个月的药费就是个无底洞。

科长把那把带着皮套的车钥匙扔给我的时候,眼神里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像是要把我推进火坑,又像是给了我根救命稻草。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压低声音说:

“小张,这活儿别人干不了,老李昨天被开了,因为多嘴。你不一样,你当过侦察兵,嘴严,人老实。以后就跟着林站长,但记住了,眼珠子别乱转,耳朵别乱听。”

林站长叫林红,三十六岁,物资站的一把手。

在这个男多女少的林业局,林红是个异类,也是个传奇。

关于她的传闻,能编出一本《知音》。

有人说她在省里有硬关系,是某位大领导的干女儿;有人说她丈夫在南方做大生意,一年都不回来一次,其实早就貌合神离。

还有更难听的,说她是靠着一路“睡”上来的,说她那辆红旗轿车里换过好几茬男人。

我对这些流言也是半信半疑.

但我缺钱,我需要这份比普通司机高出二十块钱津贴的工作。

那是个深秋的下午,局里办公楼的走廊,正巧碰到她从楼梯上下来。

在这个满是灰蓝工装的沉闷单位里,她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剪裁极好,腰身收得很紧,脖子上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巾。

那颜色很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像是一道不该属于这里的风景。

旁边有个办事员想凑上去给她打伞,被她挥手挡开了。

她没看我,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带进一股子好闻的香水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有多贵。

“去红旗林场。”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习惯发号施令的冷淡。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很利,像是能把人看穿,吓得我赶紧收回视线,手心瞬间就出了汗。

我知道,这不仅是个领导,更是个麻烦。

这一趟活儿是个苦差事,甚至可以说是凶多吉少。

红旗林场出了纠纷,两帮伐木工因为抢地盘动了刀子,据说还扣了物资站的一批紧俏钢材。

这种烂摊子,换了别的领导躲都来不及,怕担责任,更怕挨打。

林红却偏要这个时候去,而且是大晚上的去。

老司机们都说这是去送死,只有我这个愣头青接了这烫手山芋。

车子发动,驶出大院,门卫老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送葬。

我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这趟路不太平,但我摸了摸兜里那张刚发的欠条,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林红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细长的摩尔烟。

那是外烟,我在录像厅的港片里见过,只有大嫂才抽这个。

“抽么?”她突然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真切。

她并没有递给我,只是通过后视镜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抽,林站长,我不抽烟。”

其实我抽,兜里揣着两块钱一包的红梅,那是我的口粮。

但在她面前,我觉得那烟拿不出手,更不敢在她车里造次。

她轻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没再说话,自顾自地点上了。

打火机清脆的一响,蓝色的火苗映亮了她精致的侧脸。

烟雾缭绕起来,把她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那一刻,我觉得她离我很远,像画报上的明星,不像个活人。但我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十几个小时后,我们会离得那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近到需要靠对方的体温来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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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了县城,路况就开始变得糟糕,像是从文明世界一下子掉进了荒蛮之地。

那是那种老式的土路,坑坑洼洼,全是运木材的大解放压出来的深车辙,有的地方还结了暗冰。

BJ212这种车,越野性能是没得说,皮实耐造,但舒适度简直就是受罪。

尤其是后座,钢板弹簧硬得像石头,减震基本靠肉,稍微过个坑就能把人颠散架。

我尽量开得稳一点,频繁地换挡、点刹,手心全是汗,生怕把这位姑奶奶颠出个好歹来。

到时候她一发火,我这饭碗就保不住了。

对面偶尔会冲过来一辆满载原木的解放卡车,大灯刺眼,根本不减速。

每次会车,我都得把车贴到路边的排水沟沿儿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红倒是挺得住,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直看着窗外,手里夹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种镇定让我有些意外。

窗外的景色很单调,除了白桦林就是黑土地,偶尔能看见几只野鸡飞过。

“小张,你是哪年兵?”大概开了两个小时。

车厢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她突然开口了,语气比刚上车时缓和了一些,像是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九零年的,在北边当过两年侦察兵。”我老老实实回答,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路面。

“侦察兵啊,那身手应该不错。”

她转过头,透过后视镜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还行,擒拿格斗练过,对付两三个流氓没问题。”

我顺嘴吹了个牛,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毕竟在这个世道,能打也是种资本。

她笑了,笑得很短促,带着一丝嘲讽:

“那这次去红旗林场,你得给我当保镖了。那帮人,可比流氓难缠多了。”

我心里一紧,听出了话里的杀气:

“站长,那边情况很严重?不是说只是为了几吨钢材吗?”

“几吨钢材?那是几十万的货!”她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子狠劲,“一群刁民,扣了我的钢材,想坐地起价,还扬言要烧库房。我要是不去,他们真以为物资站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

我听得出来,她是真生气了。

那种怒火不是女人的撒泼,而是一种被挑战了权威后的反击。

在这个局里,敢跟那帮伐木工硬刚的领导不多,女领导更是独一份。

“那帮油锯手,喝了酒连天王老子都不认,您去了就不怕……”我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怕什么?”她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我,“吃块糖,提提神。这是进口的,外面买不到。”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很苦,但后味很甜。

这是一个信号,她在拉拢我,或者说,在把我变成她的同伙。

“在这个位置上,怕也没用。要么你把他们镇住,要么他们把你吃了。”她淡淡地说,“小张,记住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我突然有点佩服她。一个女人,在这个狼多肉少、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和暴力规则的地方混到这个位置,没点手段和胆识是不行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兴安岭的冬天,下午三点太阳就开始落山。

风也起来了,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吹得车窗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哭。

“还有多远?”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块精致的小坤表,金色的表带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冷光。

“正常走还得三个小时。”我看了看里程表,估算了一下,“不过看这天色,怕是要变天。要是下雪,那就没准了,路滑。”

话音刚落,就像是老天爷在故意跟我们作对,一片雪花就啪地一声打在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没过五分钟,漫天的大雪就像扯破了的棉被一样砸了下来。

那不是下雪,那是往下倒雪。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车灯打出去,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光柱,前面的路完全被吞噬了。

“这雪下得太急了,能见度不到五米。”

我踩了一脚刹车,感觉车轮有些打滑,ABS在那个年代还是奢饰品,全靠脚感。

“不能停。”林红的声音很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天黑前必须要过黑瞎子岭,那地方有野兽,还有抢道的土匪。不然我们就得困在山里,那才是死路一条。”

黑瞎子岭,那是这片林区最险的一段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百米深的深沟,每年都有车翻下去。平时走都得小心翼翼,何况是这种暴雪天。

我咬了咬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紧了方向盘:

“坐稳了,站长。咱们闯过去。”

车子像艰难地向前爬行,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鬼门关门口试探。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谁都不说话,只能听见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和我们彼此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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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的大松树挡住了。

那是刚才的风刮倒的,足有脸盆粗,横在路中间,枝丫横七竖八,刚好把路卡死,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踩死刹车,车子在雪地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我跳下车,风雪瞬间灌进脖领子。

我上去推了推那棵树,纹丝不动。

那树太粗,而且冻在了地上,两个人根本抬不动,我们也没带油锯。

我看了一眼树干的断口,很新,但好像有人为砍伐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像是自然倒塌,倒像是有人故意拦路。

“过不去了。”我回到车上,带进一身的雪,脸色发白,“树把路封死了,像是有人故意弄的。”

“那帮混蛋!”林红骂了一句,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们知道我要来。”

“那怎么办?退回去?”我问,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

“不能退。退回去就是认怂,以后我在局里还怎么混?”林红皱着眉,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绕路。有没有别的路?”

我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条路线:

“往回倒五公里,有个岔路口,是去老金沟的。那条路能绕过黑瞎子岭,直通红旗林场背后。”

我说得有些犹豫,因为那条路的名声不好。

“但是……”我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那条路废弃好几年了,早就不走车了。那是以前采金矿留下的土道,听说那边……不太干净,还是无人区。”

“就走那条。”她几乎没有犹豫,合上地图,“只要能到,管它干不干净。”

“可是站长,那路况肯定极差,万一出点事,连个求救的地方都没有……”我试图劝阻她,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

“我现在回去,明天钢材就被他们分了!那是几十万的国有资产!”

她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几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等着看我笑话,等着我犯错。这次要是办砸了,我就得卷铺盖走人,甚至还得背处分。小张,你明白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那是赌徒在压上最后筹码时的决绝。

我知道她是真的急了,在这个位置上,光鲜亮丽的背后是万丈深渊。

“行,听您的。死就死吧。”

我不再废话,这种时候,当兵的血性也上来了。

我挂上倒挡,把车调头开进了那条岔路。

老金沟的路根本不能叫路,就是一条在密林深处硬开出来的土道。

杂草丛生,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甚至连路基都看不清,全被大雪覆盖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世界仿佛正在被删除。

吉普车在雪窝子里挣扎,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叫声。底盘不断传来被石头和树桩刮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我的精神高度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冲进沟里,或者撞上什么野兽。

林红也不抽烟了,她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指关节都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车身猛地向下一沉,像是陷进了什么软坑里,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我下意识地猛踩油门,想要借着惯性冲过去。

车轮疯狂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泥浆和雪块四处飞溅,打在车身上啪啪作响。

车子向前窜了一下,紧接着纹丝不动了。

“陷住了?”林红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没事,别慌,我下去垫点树枝。”

我故作镇定,其实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种鬼地方,陷车是最致命的,一旦出不来,我们就得冻死在这儿。

我推开车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瞬间就把车里的热气抽干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去路边折树枝,手很快就被冻僵了,连指头都伸不直。

林红也下了车,拿着手电筒帮我照亮。

她穿着高跟鞋,深陷在雪地里,狼狈不堪,但她没抱怨,只是默默地帮我搬石头。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我垫了树枝,又铲了雪,甚至把大衣脱下来垫在轮胎下面增加摩擦力。

“上车,试一下!”我喊道。

我跳上车,挂上低速四驱,深吸一口气,轰了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试图挣脱泥坑的束缚。

就在车身刚刚有一点起色的时候,底盘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绝望,像是一声枪响。

车子猛地一震,然后彻底不动了。

发动机还在响,但无论我怎么挂挡,车轮都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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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死死抓着档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愣了几秒钟,直到发动机传来那种空转的嘶吼声变得刺耳,我才颤抖着手熄了火。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害怕,只有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车窗。

“断了?”林红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侥幸,似乎希望我只是挂错了挡。

“传动轴断了,或者后桥崩了。”我推开车门,重新钻进车底。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我看见底盘下面一片狼藉,传动轴像根折断的骨头一样耷拉在地上,黑色的齿轮油正在往外渗,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我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和雪水,心彻底凉了:

“站长,彻底走不了了。这车现在就是个铁疙瘩。”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吞没。

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里是老金沟深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林场也在几十公里外。没有手机信号,没有过往车辆,甚至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狼嚎。

那是真的狼,这几年林场封山育林,野兽多了起来,要是碰上饥肠辘辘的狼群,我们这两个大活人就是现成的晚饭。

我回身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根加长的轮胎扳手,握在手里掂了掂,放在了驾驶座旁边最顺手的位置。

林红看见了我的动作,脸色更白了,但她没尖叫,只是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包。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拉出天线,举在手里拼命地晃。

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只有令人绝望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像是嘲笑。

她不甘心,又换了好几个角度,甚至降下车窗把手伸出去,直到手冻得发红,才颓然放弃。她把大哥大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费劲了,这地方连无线电都未必好使。”我叹了口气,开始清点物资,“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吃的吗?”她问,声音恢复了一点镇定。

“后备箱里有一箱方便面,还有几瓶矿泉水。”我爬到后座,把东西都搬到了前面,像个守财奴一样清点着,“还有您的那瓶酒。”

那是她准备送给红旗林场场长的北大仓,五十多度的高度白酒,平时我不爱喝,现在却是救命的药。

“把水揣怀里,别冻成冰疙瘩,到时候想喝都喝不到。”我递给她两瓶水,自己也揣了两瓶,“还有,别乱动,保存体力。饿了就干嚼方便面,别想热乎的。”

车里的温度降得很快。刚才发动机还有点余温,现在已经像个冰窖了。

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车窗玻璃内侧开始结霜。

“不能一直着车取暖吗?”林红问,“油箱里还有油。”

“不行。”我断然拒绝,“怠速也费油,而且容易一氧化碳中毒。要是排气管被雪堵住了,咱俩就得睡死过去。现在的策略是,每隔一小时着车十分钟,吹吹暖风,其余时间硬扛。”

林红裹紧了大衣,但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她穿得太少了,那是城里人穿的羊绒大衣,剪裁时尚,但在零下三十度的野外,跟纸糊的差不多,根本锁不住体温。

我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高跟鞋,那是单皮鞋。

“把鞋脱了,盘腿坐着,用大衣盖住脚。”我命令道,“不然脚指头肯定保不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脱下鞋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脚已经冻得发青。

我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那是当年在部队发的,里面填的是真棉花,死沉死沉,但真抗冻:“站长,您穿这个,这玩意儿挡风。”

“你呢?”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是第一次,她看我不是在看一个司机,而是在看一个男人。

“我火气壮,没事。我是侦察兵,雪窝子里趴过三天三夜。”

我撒了个谎,其实我已经冻透了,里面就穿了一件薄毛衣。但我不能穿,她是领导,要是她冻死了,我活着回去也是个死。

她没推辞,接过去盖在腿上,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在这个时候,客气就是找死,活着才是硬道理。

“我们能挺过今晚吗?”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问了一句。

“能。”我咬着牙说,把扳手握得更紧了,“只要不睡死过去,只要狼群不来扒车门。明天一早巡山的护林队看见车辙印,肯定会找过来。”

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护林队会不会走这条废弃多年的老路?这雪下这么大,车辙印还能留多久?要是雪下了一夜,把车埋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都不敢想,更不敢说,只能死死盯着窗外,盼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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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时间仿佛被严寒冻结成了固体,不再流动。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每一秒钟都在消耗着我们仅存的热量。

车窗玻璃上结了厚厚的冰凌,把我们彻底封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外面是呼啸的狂风,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冷。

那种冷不是一点点袭来的,而是像无数根针扎进毛孔里,顺着血管往里钻,最后汇聚到心脏,把血液都要冻住。

我的手脚已经开始麻木,不得不不停地搓手、跺脚,甚至用力拍打大腿,试图唤醒那一点点知觉。

林红的情况更糟。她是南方人,根本受不了这种极寒。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我看见她的嘴唇已经发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也开始涣散。

这是失温的前兆。人一旦开始犯困,觉得身上暖洋洋的,那就离死不远了。

“别睡!林红,别睡!”我大声吼了一句,甚至伸手推了她一把,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了。

她激灵一下醒过来,茫然地看着我。

“把酒开了。”她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瓶北大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拧开瓶盖,一股辛辣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喝。”她命令道,语气虚弱但坚决。

我没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瞬间炸开,让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眼泪都被辣出来了。

“你也喝。”我把酒瓶递给她,“别抿,大口喝。”

她接过瓶子,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住。她闭上眼,仰头也是一大口。

“咳咳咳……”

她呛得直咳嗽,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流了满脸,但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这酒……真他妈带劲。”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爆了句粗口,声音沙哑。

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脏话,却觉得无比顺耳。

在这荒郊野岭,文明和礼貌是没用的,只有野性才能活命。

酒精起了作用,那种虚假的温暖让我们暂时忘记了死亡的威胁,话匣子也随之打开了。

“小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醉了,又像是累极了,“局里都在传,说我是破鞋,说我心狠手辣。”

“没有。”我实话实说,这时候撒谎没意义,“我觉得您挺不容易的。刚才您要是退回去,谁也挑不出理,但您非要闯,是为了保住那批钢材。”

“不容易……”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听着让人心酸,“这世道,女人想干点事,比登天还难。你稍微强势点,他们说你是母老虎,说你更年期;你稍微软弱点,他们就想骑在你头上拉屎,恨不得把你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这次没呛,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人在濒死的时候,防线是最脆弱的。

“我丈夫在广州有了小的,我知道。”

这猛料来得太突然,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默默地听着。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连那个女人的照片都有,甚至连他们住哪个酒店都知道。”她冷笑,眼底却没有笑意,“那是个女大学生,年轻,漂亮,会撒娇。不像我,整天跟一帮大老爷们在林场里打滚,一身的木头渣子味。”

“我想过离,真的。”她盯着手里的酒瓶,像是盯着自己的命运,“但我不能离。我要是离了,这物资站站长的位置就坐不稳了。他们会说,看啊,林红连个男人都守不住,还能守住这一摊子事?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把我撕碎。”

我听着她的倾诉,心里五味杂陈。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铁娘子,那个穿着羊绒大衣、走路带风的林站长,此刻就在我面前,像个被扒光了刺的刺猬,露出软红的肉来。

她不是什么女强人,她只是一个在婚姻和事业的夹缝中苦苦支撑的女人,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这种反差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莫名的心疼。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我们两个原本处于不同世界的人,因为一场大雪,因为一辆抛锚的车,被迫坦诚相见。

“再喝一口。”我把酒瓶又推给她,“喝醉了就不冷了。”

其实我知道,喝醉了更危险,但在这种绝望的等待中,清醒才是最大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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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了半瓶,身子稍微暖和了一点,那种如附骨之蛆般的寒意暂时退却了,但更为致命的困意随之而来。

在极寒的环境下,这是典型的失温症状,一旦睡过去,体温调节中枢就会彻底罢工,那就是死亡的开始。

“不能睡。”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我清醒了三分,“站长,别睡,说说话。想想您的钢材,想想红旗林场那帮人。”

“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舌头被冻住了,眼神也开始涣散,“小张,我冷。这大衣……像是纸做的。”

她是真冷。裹着两层大衣——她自己的羊绒大衣和我的军大衣,还在不停地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那是身体在通过肌肉震颤产生最后一点热量。

我也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我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像是踩在两块冰坨上。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冰渣。我们都在刻意保持着距离。我是司机,她是领导,这个界限在平时是铁律,是不可逾越的雷池。

但在现在,这个界限成了我们要命的障碍。热力学定律很公平,分开就是等死,抱团才能取暖。这道理谁都懂,但谁都不敢先动,谁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林红蜷缩在后座的一角,像只受伤的猫,她的身体在无意识地寻找热源。

我看了一眼那个狭窄的后座,BJ212的后排是一整条连通的长椅,如果我也挤过去,那必定是肌肤相贴,甚至得像两条沙丁鱼一样叠在一起。

我心里斗争了很久。理智告诉我,不能越界。

她是林站长,是那种只能远观的女人。一旦越界,哪怕是为了活命,以后在单位怎么相处?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会把我们淹死,我这刚到手的工作也就完了。

但本能告诉我,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可能真得冻死在这儿,变成两具僵硬的尸体,等到春天雪化了才被人发现。

我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当过兵的男人,我有责任保护她。

但我又是个怂包,在体制的威压下,我怕她拒绝,怕她清醒后骂我流氓,告我骚扰。

那种尴尬、恐惧和生存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让我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指甲抓挠铁皮的声音,刺耳,尖锐,像是死神的磨刀声。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嚎叫,离得很近。

“狼。”我心里一紧,手本能地摸向了旁边的轮胎扳手。

“我去外面……看看情况,好像有狼在扒车胎。”

我找了个烂得不能再烂,却又不得不去的借口,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车厢,也想用行动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哪怕外面是冰天雪地,哪怕要面对野兽,也比在这里面对这种道德和欲望的拷问要强。我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来,像是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就在我一条腿迈出车门,半个身子探进风雪里,准备跟那未知的危险搏命的一刻。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衣料摩擦的声响。

她似乎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狭小的空位:“过来。”

听到这,我的脚僵在半空,握着扳手的手也停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两个字里,有一种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邀请。

那是在生死边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我回头看见她半个脸埋在军大衣的厚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关门。”她又说了一句。

这次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语气里甚至有一丝颤抖:

“外面有狼,你想喂狼,还是想把最后这点热气都放光?”

我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缩回腿,用力关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把风雪和狼嚎关在了外面,也把理智和社会规则关在了外面。

车厢里再次陷入黑暗和死寂,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慢吞吞地爬到后座。BJ212的后座本来就不宽敞。

她裹着大衣占了一大半,留给我的只有窄窄的一条缝,紧贴着冰冷的车门。

我硬着头皮挤了进去,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一坐下,大腿就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隔着厚厚的裤子和军大衣,我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

那种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接触点瞬间传遍全身,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衣盖好。”她没有躲闪,反而把军大衣的一角扯过来,费力地盖在我身上,“别浪费热量。”

我们就这样,两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军大衣里,在这个狭小的铁盒子里相依为命。

空气里全是她的味道,那股昂贵的“毒药”香水味,混合着烈酒的辛辣、方便面的调料味,还有那种女人特有的体香,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让人头晕目眩。

我僵硬得像块石头,两只手死死扣在膝盖上,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冒犯了她。

“你抖什么?”她突然侧过身,脸几乎贴在我的肩膀上,热气喷在我的脖颈处,痒痒的。

“冷……”我撒谎,声音干涩。其实我是紧张,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撞得胸腔生疼。

“傻小子。”

她低笑了一声,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