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6年,我们那个叫王家庄的土坷垃里,人人都说我王大山是昏了头,是穷疯了。
为了村长田广财倒贴的自行车、缝纫机和一个烧砖的活计,我点头娶了他家那个二百六十二斤的胖闺女。
全村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这辈子算是被一座肉山给活活压死。
他们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看我怎么在新婚之夜对着那座“山”叹气。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那晚,灯一吹,她默默从身上卸下的东西,比所有人的嘲笑加起来都重...
1986年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特别是在开春的时候。我们王家庄,穷得像个没打扫干净的碗底,稀稀拉拉的泥巴房子趴在黄土地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我叫王大山,那年二十二。我家的房子,是全村最破的几间之一。泥墙上裂着口子,风大的晚上,鬼哭狼嚎的,像是要把房顶给掀了。
我爹死得早,我娘身子骨不行,常年离不开炕头和药罐子。
药罐子里的草药味,和我家那股子穷酸味儿混在一起,成了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气味。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四张嘴嗷嗷待哺,眼神里全是饥饿。
我是家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壮劳力。
村里人都说我王大山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一个半,干活是把好手。可光有力气顶个屁用,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愿意来,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受罪?
媒人王桂兰倒是来过几趟,每次都摇着头走。不是人家姑娘嫌我家揭不开锅,就是对方爹娘一听我家的情况,脸拉得跟驴脸一样长。
“大山啊,不是婶子不帮你,实在是……唉!”王桂兰磕了磕烟斗里的灰,叹着气走了。
我蹲在门槛上,看着她肥硕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头堵得慌。我把手里的干馍又掰了一半,塞给我那眼巴巴瞅着我的小妹。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就得打光棍,守着我娘和弟妹们过一辈子的时候,王桂兰又来了。
这次她没摇头,脸上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她一进屋,就拉着我娘的手,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嫂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我娘病恹恹地问:“啥喜事?”
“村长,田广财!他看上咱们大山了!”
我正从外面挑水回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这话,肩上的水桶晃了一下,水洒了一地。
我娘也愣了:“他……他看上大山哪点了?”
“还能是哪点?就看上大山这人老实本分,能吃苦,肯干活!”王桂兰一拍大腿,“村长说了,只要大山点头,他闺女田英就嫁过来!”
屋里一下就静了,静得能听见我娘粗重的喘气声。
田英。
这个名字在王家庄,比村长田广财本人还有名。不是因为她长得俊,也不是因为她多能干。是因为她胖。
不是一般的胖,是那种走起路来,你都替她脚下的土地担心的胖。
有人说她二百五,有人说她二百六,反正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她是个庞然大物。
村里半大不小的孩子,都偷偷管她叫“田大山”,跟叫我“王大山”正好凑一对,只不过人家是真“山”。
王桂兰看我娘不说话,赶紧抛出更大的诱饵:“村长说了,这门亲事,他家不仅一分钱彩礼都不要,还倒贴!”
她伸出两个指头:“一台全新的‘飞鸽牌’自行车!”
又伸出五个指头:“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
最后,她凑到我娘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给大山在村里的砖窑厂安排个正式工!烧砖的!铁饭碗!”
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在这个年月,这三样东西,哪一样不是天大的财富?尤其是那个正式工,意味着每个月都有钱拿,家里人就饿不死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我见过田英,远远地见过几次。
她总是低着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得像麻袋一样的衣服,走得很慢,好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的脸圆得像一张大饼,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要我娶她?和这样一个女人过一辈子?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我是个要面子的年轻人,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想成为全村的笑柄。
可我一回头,就看见了我娘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看见了炕上她没喝完的药渣,看见了弟妹们穿着露脚趾的破鞋。
王桂兰还在那喋喋不休:“多好的事儿啊!大山,你点了头,你们一家子可就都翻身了!你娘的药钱有了,你弟弟妹妹也能吃口饱饭了!”
我没说话,放下水桶,走到院子里,拿起斧头,对着那堆早就劈好的木柴,一斧头一斧头地砍下去。
木屑四处飞溅,像我心里乱糟糟的念头。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飞遍了王家庄的每个角落。
我一出门,就感觉全村人的眼睛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赤裸裸的嘲笑。
“听说了吗?王大山要娶田家的胖丫头了!”
“啧啧,真是穷疯了,为了点东西,脸都不要了。”
“啥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叫一根好柴火扔进了湿灶坑,这辈子都别想燃起来了!”
女人们在井边窃窃私语,看见我过来,就捂着嘴笑。男人们在田埂上抽着旱烟,对着我指指点点。
最过分的,是村里的混混刘二狗。他一直惦记着村长家的家产,以前也托人去提过亲,被田广财给骂了出来。现在看我捡了这个“便宜”,他心里不平衡,天天变着法地恶心我。
他带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就堵在我家门口,看见我就阴阳怪气地喊:“哟,这不是大山哥吗?恭喜恭喜啊!娶个大元宝回来镇宅,以后不怕遭贼了!”
他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可不是嘛!人家大山哥有福气,这叫‘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光一座山就够他搬的了!”
一阵哄堂大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我想冲上去,一拳头把刘二狗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给打开花。
可我不能。我一动手,这门亲事就黄了。亲事黄了,自行车、缝纫机、工作,就全都没了。我娘的药,弟妹的饭,也就都没了。
我只能低着头,从他们中间挤过去,把那些淬了毒的笑声甩在身后。
那几天,我活得像个缩头乌龟。白天我不敢出门,就在家里闷着。晚上我睡不着,睁着眼看房梁,感觉那根黑黢黢的木头,就像我未来的日子,沉重,压抑,看不到一点光。
我娘看我这样,也偷偷地抹眼泪。她拉着我的手说:“大山,要是实在委屈,咱……咱就不结了。娘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看着我娘苍白的脸,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终于被压垮了。
我摇摇头,声音嘶哑:“娘,不委屈。我娶。”
就当是卖了自己吧。卖了这身力气,卖了这张脸皮,换一家人能活下去。
我对自己说。
村长田广财的办事效率很高。我点了头的第三天,那台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就用牛车拉到了我家门口。
自行车锃亮,车铃一按,叮铃铃地响,清脆得很。缝纫机刷着黑漆,上面的金色蝴蝶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了。他们围着这两样宝贝,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里全是羡慕。但在羡慕的背后,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子鄙夷。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用尊严换了糖吃的孩子。
我一言不发,默默地把东西搬进屋里。刘二狗又来了,他倚在我家门框上,酸溜溜地说:“大山哥,这嫁妆可真硬气!就是不知道,新媳妇是不是也这么‘硬气’,你这小身板,可得悠着点!”
我又听到了那种熟悉的、刺耳的笑声。
我没理他,关上了门,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面。
婚礼定在几天后。
那天下午,我去后山砍柴,想多备点柴火,结了婚,就是正式工了,没那么多时间上山了。
走到半山腰,我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跟一头小牛犊较劲。是田英。
那牛犊不听话,一个劲儿地想往林子深处钻。田英抓着牛绳,任凭那牛犊怎么蹦跳,怎么使劲,她都纹丝不动。她的两只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宽厚的身体稳如磐石。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她没有喊,也没有骂,只是沉着脸,一寸一寸地把牛绳往回拽。她的动作很慢,看起来很笨拙,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躲在一棵树后面,心里头更沉了。
力气真大啊。
不愧是那么大的块头。
一想到以后要天天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我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婚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村长家大摆宴席,院子里支了好几张桌子,请了全村人。流水席的菜香味飘了半个村子。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新衣服,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站在门口迎客。我感觉自己像个木偶,脸上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来道喜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容。他们说着“恭喜恭喜”,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瞟,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田英被几个女人扶着出来了。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红棉袄,头上盖着红盖头。那身红棉袄让她显得更加臃肿,像一个移动的红色小山包。从头到脚,她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拜了堂,入了席。
我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敬酒,说着各种吉祥话,但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大山,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稳重’的媳妇,以后日子肯定过得踏实!”
“来来来,喝了这杯,以后可就是有家有业的人了!家里有‘靠山’了!”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是辣的,喝到肚子里,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反而更冷了。
刘二狗喝多了,舌头都大了。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这桌,扯着嗓子喊:“大家……大家静一静!我……我要给大山哥说两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大山哥,你……你可得好好对弟妹!你这福气,可是咱们王家庄独一份!这叫什么?这叫‘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光一座山,就够你搬……搬一辈子的了!哈哈哈哈!”
“哄——”
满院子的人都爆发出巨大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
我坐在那,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我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酒杯壁很薄,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我手里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我真想把这杯酒,连同杯子,一起砸在刘二狗那张扭曲的脸上。
可我身边坐着田广财,他只是沉着脸,一句话没说。
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席一直闹到很晚。
最后,还是村长田广财板着脸,把那些吵吵嚷嚷要闹洞房的年轻人给赶了出去。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让新人歇着了!”
院子里的人潮渐渐散去,世界终于安静了。
婚房里,只剩下我和田英。
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上,火苗“噼啪”地跳动着,把墙上那个大红的双喜字映得忽明忽暗。
我坐在桌子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早就凉透了,喝到嘴里,又苦又涩。
我一口一口地喝着,就是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田英,我的新媳妇,还盖着盖头,安安静un地坐在床边。她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压抑的气味。我甚至不敢扭头去看她。我怕我一看,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屈辱和不甘,又会翻涌上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灯油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喝完了第三杯凉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冻成了一块。
就在我准备去续水的时候,一直没动的田英,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掀盖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扭过头,脸颊莫名地发烫。
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我没有听到想象中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很粗糙的布料在互相摩擦。
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沉,好像有什么特别重的东西,从高处掉在了木床板上,又滚到了地上。我感觉脚下的泥土地都微微震了一下。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声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咚”、“咚”两声!
一声比一声沉。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死一样寂静的夜里,却像有人拿着大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到底在干什么?
我听到她似乎喘了口气,然后又是一连串我听不懂的声音。有解开扣子的声音,有抽拉绳带的声音,还夹杂着一阵细微的、流动的“沙沙”声,像是……像是在倒粮食。
最后,是几声沉重的、金属碰撞的“哐当”声。那声音很实在,是铁块砸在铁块上,或者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充满了诡异而沉重的节奏感。每一个声音,都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砸进我的脑子里。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当所有声音都停止后,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清晰、平静的女声:“好了,你……转过来吧。”
我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
当我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我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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