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下车,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司机。”
暴雨夜,迈巴赫的后座传来苏曼冰冷的声音,比窗外的雨水更刺骨。
“苏总,这种天气……”
“我给你开三万月薪,不是让你来跟我谈天气的。”
说话间隙,她点了一支烟,火光照亮了她冷艳却决绝的脸:
“这六年,我看腻了你这张死人脸。拿着你的东西,滚。”
就这样,别墅的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紧接着一只破旧的皮箱从二楼阳台被扔了出来,狠狠砸在泥水里。
那是六年前我来面试时带的全部家当。
我以为,这也是她给我的最后一次羞辱。
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我蹲在雨里,颤抖着手拨开了早已生锈的锁扣。
然而,当箱子弹开后,我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穿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尊严轰然崩塌。
我死死抱着那个湿透的皮箱,扑通一声跪在泥泞里,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六年前那个下午,阳光毒辣得让人发晕。
那时候,我刚退伍,母亲躺在ICU里,每天的账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苏氏集团招聘私人司机的面试现场,排队的人能绕大楼一圈。
他们大多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手里拿着厚厚的履历表。
我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还磨破了边,脚上的皮鞋是地摊上买的,五十块钱一双,有些夹脚。
我是第五十个进去的。面试官不是HR,是苏曼本人。
那时候的她,刚接手家族企业,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逆着光,像尊女王。
“退伍军人?”她扫了一眼我的简历,声音慵懒,连头都没抬。
“是。”
“开车几年了?”
“部队里开过五年运输车,重卡、越野都能开。”
“懂商务礼仪吗?会给客户开车门吗?懂红酒吗?”
“不懂。”我实话实说,声音有些干涩,“但我能保证,只要我在车上,没人能伤到你。”
旁边的女秘书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苏总,这人连基本的西餐礼仪都不会,带出去会丢这一块的脸。后面还有几个海归……”
“我要的是司机,不是男公关。”苏曼突然打断了秘书。
她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我。
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我粗糙的手指、僵硬的站姿,以及那双廉价的皮鞋。
“你很缺钱?”她突然问。
“缺。我妈在医院,等钱救命。”我不卑不亢,但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就要他了。”苏曼合上文件,对秘书说,“给他开三万月薪,预支两年的工资。但我有个条件。”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下都敲在我的神经上。她把一张支票夹在两指之间,递到我面前:
“这六年,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得活着给我开车。车里的事,烂在肚子里;车外的事,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说。能做到吗?”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重若千钧:“能。”
从那一刻起,我就成了她的影子,她的垃圾桶,她在名利场厮杀后唯一能看到的活物。
每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她的公寓楼下。车必须是迈巴赫,车里的温度必须恒定在23度,依云水要常温的,放在右手边的扶手箱里。
我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有一次,她在车上接了一个电话,对面是她的竞争对手,用极其下流的语言侮辱她。
苏曼没有挂电话,而是冷笑着回击:
“王总,你那块地皮我已经拿下了。与其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不如想想怎么填你公司那三个亿的窟窿。”
挂了电话,她手里的手机被狠狠砸向副驾驶的椅背。
“砰!”一声巨响。
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林峰。”她突然叫我。
“在,苏总。”
“刚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只是风大,吹得窗户响。”
后视镜里,她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很好。你这种木头,确实比那些长舌妇好用。”
在这个几十万真皮座椅构成的密闭空间里,她从不避讳我。
她在后座一边补妆,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那些老狐狸全家;哪怕她为了拿到一块地皮,在电话里用极其暧昧的语气和某个老头子周旋,我也必须像个聋子一样。
有时候遇上堵车,她会烦躁地踢前面的椅背。
高跟鞋的鞋跟撞击真皮,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是踢在我的心口。
“林峰,你是死人吗?前面为什么不走了?”
“苏总,前面发生事故,大概还要堵二十分钟。”
“真没劲。”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跟你这种人待久了,我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你就不能像别的司机那样,有点眼力见,抄个近道?”
“苏总,这是最安全的路线。抄近道要走老城区,那里路况复杂,容易被人跟车。”
她愣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但我知道,她离不开我。或者说,她离不开这辆车给她的安全感。
只有在我的车上,她才会卸下那层精明的伪装,会在深夜疲惫地蜷缩在后座发出微弱的鼾声。
那时候,我会把车开得很稳,很慢。
通过后视镜,我贪婪地看着她卸妆后略显苍白的脸。
那是我这六年来,唯一敢僭越的时刻。
变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像墙角的霉斑,悄无声息地蔓延。
那天,苏曼在车上接到了银行的电话。
“李行长,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这笔贷款只是延期三个月……什么?风险评估不通过?之前吃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苏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很好。李行长,你记住今天的话。等我苏曼翻身的那天,别来求我。”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座位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车里那种昂贵的晚香玉香水味,逐渐被焦油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取代。
她开始频繁地抽烟,一根接一根,弄得满车都是烟味。
“苏总,少抽点吧。”我忍不住开口。
“怎么?嫌呛?”她从烟雾里抬起头,眼神尖锐,“嫌呛就滚下去。”
我闭了嘴,默默打开了新风系统。
她的行程表里,充满了各种以前她根本看不上的饭局。
那些饭局的主角,往往是像“赵爷”这样的人。
赵爷是做偏门起家的,暴发户,满身横肉,眼神黏腻得让人恶心。
那天晚上,我载着她去赵爷的私人会所。车还没停稳,赵爷就带着一群人迎了出来。
“哎呀,苏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赵爷那只肥腻的大手直接伸进了车窗,想要去握苏曼的手。
苏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伸出手去:
“赵总客气了。”
我在后视镜里看得很清楚,赵爷握住她的手时,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那一瞬间,我想冲下去把那只手剁了。
但我不能。我是司机,不是保镖,更不是她的男朋友。
我的三万月薪里,不包含“英雄救美”这项服务。
而且,我也知道苏曼的脾气,她最恨别人可怜她,尤其是被她视为下等人的我。
那一晚,我在车里等了四个小时。
透过车窗,我看着她在酒桌上周旋,看着那只肥腻的手搭在她精瘦的肩膀上,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劣质的白酒。
每一次举杯,她的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那是胃痛的前兆。
终于,饭局结束了。赵爷搂着她的肩膀走出来,嘴里喷着酒气:
“苏总,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我那儿还有瓶好酒……”
“赵总,改天吧。”苏曼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公司还有急事要处理。林峰!开车!”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车里。
车门刚关上,她就瘫软在座位上,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干嚼了两片药。
“开车……快走……”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段时间,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她开始挑剔我的一切。
“林峰,你身上这件衬衫穿了三年了吧?领口都磨破了,你是不舍得买,还是故意穿给我看,想让我给你涨工资?”
“苏总,这件衣服挺好的,没坏。”
“没坏?看着就穷酸!你是苏氏集团总裁的司机,不是开出租的!明天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发票找财务报。”
“不用了,我有钱。”
“有钱?你有几个钱?”她冷笑一声,“你那点工资,除了给你妈买药,还能剩几个子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都把钱寄回老家,自己连顿肉都舍不得吃。”
这句话刺痛了我。
是的,我是穷。但这六年来,我没欠过任何人,除了她。
六年前,我妈手术急需五十万。我走投无路,甚至想去卖肾。
是苏曼,在知道这件事后的十分钟内,直接让财务把钱打到了医院的账上。
当时我跪在她面前想磕头。
她却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我的膝盖,冷冷地说:
“站起来。我苏曼的人,膝盖不能这么软。这钱算预支工资,你以后慢慢还。要是让我知道你为了钱去干什么违法的事,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局子。”
那份恩情,我记在骨头里。
所以,哪怕她现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条狗,我也不会离开。
可她似乎铁了心要赶我走。不仅仅是言语羞辱,她开始用一种更“实际”的方式折磨我。
“林峰,去报个名,考高级物流管理师。”
某天早上,她扔给我一张报名表和一叠厚厚的资料。
“苏总,我只是个司机,考这个干什么?”我不解地看着那堆书,《现代物流学》、《供应链管理》、《国际贸易实务》……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晕了。
“就是因为你是司机,所以我看着心烦!”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公司现在的物流成本太高,下面的人我不放心。你既然是我的司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点有用的。以后车队的调度,你也管起来。”
“可是我没读过大学……”
“没读过就去学!怎么?脑子笨学不会?”她抬起头,眼神轻蔑,“我苏曼身边不养废物。给你三个月时间,考不过,你就滚蛋。”
于是,我开始了白天开车、晚上苦读的生活。
那些枯燥的理论知识像天书一样。好几次我在车里看书看到睡着,被她发现了。
“林峰!”
我猛地惊醒,书掉在地上。
“让你看书,你在这儿睡觉?”她捡起书,狠狠地拍在我的胸口,“看来你是真不想干了。”
“不是,苏总,昨晚背书背太晚了……”
“闭嘴。我只看结果。”她冷冷地转过身,“这周五有个模拟考,要是过不了六十分,扣你这月奖金。”
紧接着又是高级安保资格证。
格斗、急救、风险评估、要员保护……
她像是个疯了的教导主任,逼着我这个大龄差生去学那些看似毫无用处的东西。
有一次在训练场,我被教官摔得鼻青脸肿。她站在场边,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
“怎么?这就趴下了?”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爬起来:“再来!”
“林峰,你要是不行就直说。”她在场边喊道,“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只要你开口说一句‘我不行’,我就放过你,让你安安心心当个只会踩油门的废物。”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再次冲向教官。
我不辞职。我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她的车上。我想看看,她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这时候,坊间开始有流言蜚语。
那天在公司的地下车库,我听到两个行政部的女生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司机林峰,好像是苏总的小白脸。”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土里土气的。”
“真的!现在公司都要破产了,苏总还在倒贴钱养着他。听说为了让他考证,花了好几万报培训班呢。要是普通司机,谁有这待遇?”
“啧啧,真没看出来,苏总好这一口……”
我正想冲出去理论,苏曼的高跟鞋声传来了。那两个女生吓得赶紧跑了。
苏曼走到车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握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苏总,我可以去澄清。”
“澄清什么?”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澄清我们是纯洁的金钱关系?还是澄清你其实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她们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她突然笑了,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林峰,这就叫难听了?那你知不知道,外面还有人说,我是靠陪睡才拿到那些项目的?”
我愣住了。
她突然凑近前座,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带着一股酒气。
“林峰,其实他们说得对,你就是个废物。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除了开车,你还会干什么?我要是你,早就拿着这几年攒的钱滚回老家了,何必赖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我不走。”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睛,“你也赶不走我。”
“是吗?”她退回座位,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很轻,很疲惫,“林峰,你会后悔的。跟着我,只会一起下地狱。”
那一刻,我感觉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不是因为被骂废物,而是因为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是绝望。
一种对自己,对未来,彻底的绝望。她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正在一点点松开最后那根救命稻草,准备纵身一跃。而我,是她唯一不想连累的人。
决裂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那天是苏氏集团最后一次融资谈判的截止日,也是苏曼给自己设定的最后期限。
如果谈不成,等待她的不仅是破产清算,更是牢狱之灾。
谈判的对象,依然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赵爷。
地点定在赵爷位于西贡的一栋半山别墅里。
那里地势偏僻,只有一条单行道,周围全是茂密的野林,像个巨大的捕兽笼。
去的时候,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苏曼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长裙,没有戴任何首饰,连平时最爱的那块百达翡丽也摘了。
她素净得像是一个去参加葬礼的人,或者说,她本身就是祭品。
“林峰。”快到别墅大门时,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烟。
“听好了。如果今晚十二点我还没出来,你就把车开走。副驾驶手套箱的夹层里,有个黄色的牛皮纸袋。你带着它,去找我在律师那留好的公证人,然后……把它烧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方向盘差点打滑:“烧了?那是什么?”
“别问。”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那是要命的东西。记住了,一旦我不出来,这东西留着就是祸害。烧了它,你就彻底自由了。”
“苏总,我不走。”我踩下刹车,车停在别墅的铁门前,“我和你一起进去。我是你的司机,也是你的保镖。”
“闭嘴。”她冷冷地呵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赵爷这种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进去能干什么?当沙袋吗?你在外面等着,哪儿也不许去。这是命令!”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苏总,赵爷说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司机和车,留外面。”
苏曼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风雨瞬间灌进车里,打湿了她的长裙。
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像个战士一样走进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那一晚,雨下得特别大,像天河倒灌。我在车里坐立难安,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别墅里偶尔传出几声男人放肆的狂笑,还有玻璃摔碎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我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门口那几个守卫拦住了。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直到凌晨三点。
别墅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苏曼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步子有些踉跄,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往前挪。
我冲下车,撑开伞迎上去:“苏总!”
借着路灯惨白的微光,我看清了她的脸。
妆花了,眼线晕染在眼角,像黑色的泪痕。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正在渗血。
脖子上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那是挣扎留下的印记。
而最让我心惊的是她身上的味道——那不是她惯用的香水味,而是一股浓烈的、廉价的白酒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的雪茄味,还有……呕吐物的酸臭味。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烧红了我的眼睛。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我没有亲眼看到。
“那个畜生干了什么?”我吼道,扔掉雨伞,转身就要往别墅里冲,“老子宰了他!”
“站住!”
苏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力气大得惊人。
“林峰!你想干什么?去打架?去杀人?”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没有屈辱,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那是濒死之人的冷静,“你觉得我现在还不够惨吗?还需要你进去闹事,再给我惹上一身官司?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可是他把你弄成这样……”
“那又怎么样?”她打断我,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这就是生意。这就是代价。林峰,你只是个开车的,你懂个屁的生意!”
“上车。送我回去。”她松开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咬着牙,看着别墅二楼那个晃动的人影,那是赵爷,正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我们。
我死死记住了这张脸。
但我还是咽下了这口血气,扶着苏曼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崩溃了。没有哭声,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样。她蜷缩在后座,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指节发白。
“苏总……”我想要安慰她,想要递给她纸巾。
“别看我!”她尖叫一声,把头埋进膝盖里,“别看我……把后视镜关了!把灯关了!别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关掉了车内所有的灯光。
黑暗中,只剩下雨刮器的声音,和后座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
回到她的半山别墅时,天还没亮。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车停稳后,苏曼没有立刻下车。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然后,我听到了化妆包打开的声音。
她在补妆。
她在黑暗中,凭着感觉,一点点擦去嘴角的血迹,遮盖脸上的淤青,整理凌乱的长发。
当她再次推开车门时,她又变回了那个冷艳、高傲、无坚不摧的女总裁。
仿佛刚才那个在车里崩溃痛哭的女人,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林峰。”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甚至比往日更冷。
“在,苏总。”
“刚才在路上我想清楚了。公司要裁员,养不起闲人了。”她站在车门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眼前那栋漆黑的别墅。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被解雇了。”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从明天开始,不用来了。工资财务会结给你。”
“苏总,这种时候……”我急了,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公司确实困难,我可以不要工资!我可以等到公司好转!这六年我都过来了,不在乎这几个月!”
“就是因为这种时候!”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我现在自身难保,没钱养你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脸,每天看到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就觉得晦气!”
“是不是因为今晚的事?”我上前一步,“是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你……”
“闭嘴!”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打断我,“跟今晚没关系!是因为我腻了!林峰,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不过是个开车的!我看腻了你这副假惺惺的忠诚嘴脸!这六年,我哪怕养条狗,见到我也知道摇尾巴,你呢?除了像个木头一样杵着,你还会什么?”
“你走吧。看到你我就心烦。”
她转身走向别墅大门,背影决绝。
“我不走!”我大喊一声,追了上去,“苏曼!你别想用这种借口赶我走!我知道你遇到了难处,我可以帮你!那个赵爷……”
“你能帮我什么?去杀了他?然后让我去监狱给你送饭?”她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林峰,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
别墅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冲出来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他们不是公司以前的保安,那身形步法,一看就是专业的私人保镖。
“林先生,请自重。”领头的一个大汉拦住了我,眼神不善,手里握着橡胶辊。
“苏曼!这是什么意思?”我在雨里大喊,试图推开保镖。
苏曼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意思就是,你被淘汰了。新的安保团队已经接手了。他们比你专业,比你听话,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问东问西,更不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还要我去照顾他的情绪。”
“你的那些三脚猫功夫,在这里已经没用了。”
“把他赶出去。”她对保镖挥了挥手。
两个壮汉立刻架住我的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我刚想反抗,领头的人低声说:“兄弟,别找死。老板发话了,不动手是给你留面子。”
我被强行推到了别墅大门外。
“滚。”
随着这一声冷喝,沉重的铁艺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我不明白。仅仅是因为没钱了吗?仅仅是因为那一晚我看到了她的狼狈吗?
六年。这六年的日日夜夜,难道在她眼里,真的就一文不值?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又苦又涩。
我盯着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那是她的卧室。
我希望能看到窗帘动一下,希望能看到她后悔的样子。
直到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再次打开。
苏曼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
那是六年前,我背着行李卷,第一次来这里应聘时带的箱子。
那是个几十块钱在地摊上买的劣质货,早已磨损不堪。
这六年,我把它放在苏家别墅的杂物间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这是你当年带来的破烂。”
她的声音穿过雨幕,有些失真,带着一种决绝的狠意。
“带上它,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在这个城市看到你。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找人打断你的腿。”
说完,她手一松。
皮箱垂直落下。
“砰!”一声闷响,皮箱重重砸在泥泞的花坛边,溅起一摊污水。
窗户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我看着地上的皮箱,它像个被人遗弃的孤儿,躺在泥水里,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可怜。就像现在的我。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林峰,虽然穷,虽然是个司机,但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我的尊严。
既然你做得这么绝,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走过去,想要拎起箱子走人。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当我的手触碰到箱子提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滴在箱面上。
锁扣已经生锈了。
我用力一掰,“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也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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