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吸毒进去三年了,家里早当他死了,直到上个月我去探监,隔着玻璃他抓起电话第一句是:“姐,爸的风湿腿还犯吗?”。我捏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玻璃那边的他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冒出了一点白,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吊儿郎当、伸手就跟家里要钱的混小子了。
我没应声,鼻子酸得发堵,三年里家里的怨气、失望、绝望堆得比山还高,爸妈提起他就叹气,说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我也跟着狠下心,逢人就说弟弟不在了。这三年,他毁了家里的积蓄,毁了自己的前途,更毁了一家人对他所有的盼头,我甚至恨过他,恨他不争气,恨他让爸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他见我不说话,手指局促地抠着电话边缘,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这三年我天天想,天天悔,夜里一闭眼就是爸瘸着腿给我凑钱的样子,妈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我在里面戒了,真的戒了,管教都夸我表现好,我就是想知道家里人好不好,不敢盼着你们原谅我。”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囚服,心里那道硬邦邦的防线突然裂了个口子。当年他染上毒瘾,是交友不慎,也是年轻糊涂,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家里砸锅卖铁送他戒毒,他却反反复复,最后犯了事进去,我们才彻底死了心。可此刻,他没问自己什么时候出来,没问家里有没有给他带东西,第一句惦记的,是父亲老毛病缠身的腿。
爸的风湿腿,是年轻时干重活落下的,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以前他在家时,从没把这当回事,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硬的:“老样子,阴雨天还是疼,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却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姐,我知道你们恨我,换作是我,我也恨。我不奢求现在就能回家,我就是想好好改造,早点出去,哪怕给爸捶捶腿,给妈做顿饭,把我这几年欠的,一点点还上。”
挂了电话,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肩膀微微佝偻,再也没有当年的轻狂。走出监狱大门,风一吹,眼泪才敢掉下来。我们总说当他死了,不过是用冷漠裹住伤口,可血缘里的牵挂,从来都断不了。吸毒毁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一个家的希望,可浪子回头的那点真心,又让人心软又心疼。我不知道他出来后能不能真的重新做人,也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真正放下过去,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恨从来都不是终点,怎么拉着他走回正路,怎么让这个破碎的家慢慢拼凑起来,才是最难也最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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