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陡然熄灭,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今天非得撕破脸吗?”
对面的黑影死死拽住门把手,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我猛地将脚上的高跟鞋踹向墙壁,发出刺耳的钝响。
“让开,我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金属防盗门在巨大的推力下轰然撞向内墙,一股浓烈的劣质烟酒味混合着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
第一章
正月初一清晨六点半,卧室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赵凯正对着全身镜往头发上喷涂定型水。
我蜷缩在被窝里,双手用力按住胃部。
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到枕巾上。
“媳妇,你这急性肠胃炎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随手抓起扔在床尾的西装外套套在身上。
“乡下老家那边七大姑八大姨都等着咱们回去磕头拜年呢。”
背对着床铺边缘的方向,我没有接话。
身体翻转过去,把头深埋进松软的羽绒枕头里。
“那你自己在家吃点药好好休息,我得赶紧出发了。”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变得分外清晰。
掀开盖在身上的厚重棉被,我径直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胃部根本没有产生任何痛感。
装病只是为了躲避回村连轴转应酬的借口罢了。
洗漱完毕后,我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驼色大衣披上。
走到厨房,我按下电热水壶的烧水键。
水沸腾的咕噜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从玻璃罐里倒出两勺燕麦片,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简单的早餐。
端着马克杯走到阳台,透过玻璃窗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小区里偶尔有几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孩拿着甩炮在花坛边跑动。
墙上的日历翻到了正月初一这一页。
喝完最后一口燕麦粥,我将杯子放进水槽冲洗干净。
走向玄关,从挂钩上取下手提包。
把手机、充电宝和一串备用钥匙依次放进包里。
换上一双黑色平底短靴,我推门走出了这套位于郊区的婚房。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地下负一层车库。
坐进越野车驾驶座,我系好安全带并启动了发动机。
车载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喜庆的节日拜年歌曲。
我立刻伸手按下了关闭按钮。
车厢内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方向盘向左打满,车辆缓缓驶出昏暗的地下车库。
市区主干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几辆私家车。
两旁的行道树枝干上挂满了迎风摇曳的红灯笼。
路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时,我踩下刹车等待了四十秒。
街角的一家连锁便利店依然亮着招牌灯。
打亮右转向灯,我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划线车位上。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收银台后的店员正打着哈欠。
径直走到里侧的货架旁,我挑选了一瓶产自智利的干红葡萄酒。
又从旁边的冷鲜柜里拿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红颜草莓。
拿着这两样东西走到收银台结账。
店员用扫码枪扫过商品上的条形码,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一共两百六十八块。”
我调出手机里的付款码递过去。
提着装有红酒和草莓的塑料袋,我重新回到了车里。
继续沿着宽阔的柏油马路向前行驶。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了市中心锦绣华庭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这栋楼里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是我父母全款买给我的婚前陪嫁。
平时我和赵凯住在郊区的婚房。
这套市区的房子偶尔作为我加班太晚时的落脚点。
由于长期不住人,我每个月都会专门请保洁阿姨上门打扫一次。
里面存放着我大量的私人物品、高档衣物以及一些重要文件。
停稳车辆,我提着购物袋走向通往地面的电梯间。
按下上行按钮,红色的数字指示灯开始逐个亮起。
电梯停在十六楼,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声逐一亮起。
走到1602室门前,我正准备从包里翻找钥匙。
防盗门内隐隐透出巨大的电视音响声。
伴随其中的还有男人大声划拳叫好的喧闹。
我停下脚步,低头确认了一眼墙上的门牌号。
确实是1602没错。
难道是走廊隔音太差,隔壁邻居家的声音传过来了?
我把耳朵贴近厚重的金属防盗门板。
里面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甚至能听到玻璃酒杯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右手食指按上密码锁的指纹识别区。
清脆的电子解锁提示音随即响起。
压下金属门把手,我用力将厚重的防盗门向内推开。
迎面扑来一股呛人的浓重烟味。
廉价白酒刺鼻的酒精气息夹杂其中。
屋内的景象让我提着红酒的手瞬间停滞在半空中。
原本铺着高档米白色羊毛地毯的客厅,此刻沦为了大型垃圾场。
地毯上密密麻麻全是踩黑的泥脚印和吐出来的瓜子壳。
真皮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
粗略扫视过去起码有十几个人散布在客厅各处。
赵大伯光着膀子,一条腿高高踩在茶几边缘。
他手里举着半杯白酒正跟旁边的大汉大声碰杯。
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沾满黄泥的运动鞋,在布艺沙发上跳上跳下。
定做的大理石茶几上堆满了吃剩下的骨头和一次性塑料杯。
电视机屏幕正播放着喧闹的春节晚会重播。
机顶盒的音量指标停留在最高限度上。
客厅角落那一盆我精心养护的龟背竹,叶片已经被折断了好几根。
泥土被人从花盆里刨出来洒在周围的木地板上。
几件沾满灰尘的劣质羽绒服随意丢在我的单人真皮躺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臭、烟味和酒气的刺鼻味道。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婆婆王凤娇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卤猪蹄走了出来。
她身上套着的,正是我花两千块钱买来的高档真丝睡衣。
宽大的真丝下摆被她随意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布料表面沾满了一块块褐色的油污。
看到站在门口的我,王凤娇脸上的笑容迅速垮塌下来。
端着盘子的双手猛地抖动了一下。
两滴滚烫的卤汁溅射在实木地板上。
客厅里喧闹的划拳声也随着我的出现戛然而止。
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住门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原本在沙发上乱蹦的两个熊孩子也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看着我。
第二章
王凤娇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把盘子重重搁在茶几上。
“你不是得了肠胃炎在家里躺着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她板起脸,双手叉在腰上摆出长辈的架势。
我冷冷注视着她腰间那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睡衣。
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正好你来了,大伯他们一家进城看灯会没地方住。”
婆婆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满是油渍的右手来夺我手里的草莓。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
塑料袋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这房子空着也是浪费,既然病好了就赶紧去厨房把剩下的碗洗了。”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下达指令。
赵大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摇大摆地晃悠过来。
“你们城里媳妇就是娇贵,动不动就生病吃药。”
一边说着,他用油光锃亮的手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房子装修得凑合,就是面积太小了,晚上我们十几口人打地铺都嫌挤。”
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妇女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插了话。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大过年的就图个热闹。”
那两个熊孩子趁机抓起果盘里的车厘子往嘴里塞。
鲜红的汁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的真皮沙发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红酒和草莓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面对对面人多势众的局面,直接争吵只会吃亏。
退后半步,我把身体靠在门框边缘。
顺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智能手机。
打开摄像功能,镜头对准满目疮痍的客厅按下了录制键。
“哎哎哎,你这丫头拿手机拍什么拍!”
赵大伯见状变了脸色,伸出粗壮的胳膊就要过来抢夺。
我立刻将手机举过头顶,向后退到了门外的楼道里。
镜头稳稳地记录下他因为饮酒过度而发红的脸庞。
“大伯,我劝你最好别碰我,走廊里可是有监控的。”
这句话让他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顿了一下。
王凤娇急忙走上前去把赵大伯拉到身后。
“苏青,大过年的你在这发什么神经?”
她瞪大眼睛,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开始大声呵斥。
我没有理会她的指责,继续移动手机屏幕的角度。
镜头扫过被油污浸透的羊毛地毯,扫过一片狼藉的大理石茶几。
最后定格在王凤娇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衣上。
“王凤娇,半年前我说找不到了的那把备用钥匙,是你背着我配了对吧?”
直呼其名的举动让对面的老太太瞬间涨红了脖子。
她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掩饰心虚。
“什么叫背着你!赵凯是我儿子,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
“我是当长辈的,拿把钥匙来住两天怎么了?”
旁边的一个远房表姑也站起身来帮腔。
“就是啊,你这当媳妇的怎么连点规矩都不懂。”
“婆婆来住你的房子是看得起你,还拿个手机拍来拍去的像什么话!”
我依然一言不发,利落地按下停止录像的按钮。
将这段长达两分钟的视频直接保存到了云盘备份。
把手机重新放回大衣口袋,我跨过门槛再次走进屋内。
“你们看灯会我管不着,但这是我的私人住宅。”
我指着客厅大门的方向下达了逐客令。
“现在,立刻收拾你们的东西从这里离开。”
客厅里立刻炸开了锅,十几个亲戚纷纷开始指指点点。
“哎呦喂,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这大冷天的把我们赶出去,是想冻死我们吗?”
王凤娇更是气得直跺脚,冲过来就想推搡我的肩膀。
我迅速侧身躲闪,让她扑了个空。
“你今天要是敢把亲戚们赶走,我就让赵凯跟你离婚!”
她恼羞成怒地搬出了杀手锏。
没有继续理会她的撒泼打滚。
转身越过满地的垃圾,我径直朝次卧的阳台走去。
次卧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的景象同样惨不忍睹。
床上铺设的干净床单不知去向。
光秃秃的席梦思床垫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红蓝条纹的编织袋。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推到了一边。
上面摆放着几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
我用力甩上房门。
把外面的粗言秽语彻底隔绝在墙壁之外。
走到阳台边缘,推开铝合金推拉窗让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
手指重重按在屏幕上拨打赵凯的号码。
通讯界面上的时间跳动了整整一分钟才被接通。
“喂,青青,你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听筒背景音里充斥着乡下集市嘈杂的汽车喇叭声。
“你妈带了十六个亲戚在我的陪嫁房里开派对,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吗?”
我不带任何起伏地陈述着刚刚看到的事实。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能听到赵凯沉重的呼吸声。
“说话,别装哑巴。”
我对着手机麦克风冷冷地催促了一句。
“这……我妈确实没跟我说去市区借住的事。”
赵凯支支吾吾地进行解释,语气十分飘忽。
“不过大过年的,你也别把事情闹得太僵。”
他又开始施展和稀泥的惯用伎俩。
“就让他们住两晚,初三一早肯定走。”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里面全是我花钱买的高档家具和私人物品,你现在让我忍?”
我的音量不可抑制地提高了几分。
“哎呀媳妇,亲戚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赶出去多伤和气啊。”
“他们把真丝睡衣当围裙穿,把羊毛地毯当垃圾桶用,你觉得这是和气?”
面对我的质问,赵凯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妈平时节俭惯了,可能不太懂你们城里人的讲究。”
“等回去了我肯定好好说说她,你这次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听到这句话,我大拇指直接按断了红色的挂断键。
将手机放在阳台的栏杆上,我转过身重新打量这间次卧。
衣柜的移门半开着,里面原本挂着的几件换季外套被扯到了底板上。
取而代之的是几件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老旧花棉袄。
我走上前,将那些花棉袄一件件挑落在地上。
把属于我的外套重新捡起来拍打掉上面的灰尘。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青你躲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出来把客厅收拾了!”
王凤娇尖锐的嗓音穿透木门传了进来。
我没有去开门,而是走到梳妆台前查看那些护肤品。
一瓶价格昂贵的精华液瓶盖没有拧紧,里面的液体洒出来大半。
散发出浓烈的玫瑰香气。
旁边的粉底液玻璃瓶更是直接碎裂成了两半。
淡黄色的粉底液流淌在木质台面上,已经半干凝固。
这显然是那两个熊孩子的杰作。
再次拿起手机,我调出刚才拍摄的视频仔细回看。
每一个破坏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些都将是我要求他们照价赔偿的铁证。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更加狂躁,变成了用拳头重重砸门的声音。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让大伯把这门给踹开了!”
王凤娇在外面发出了最后通牒。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驼色大衣重新穿好。
走到门后,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房门猛地拉开,站在门外的王凤娇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一步。
她稳住身形,指着我的鼻子刚准备继续破口大骂。
我抬起右手,用食指直接拨开了她指过来的手臂。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王凤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
“你这个不孝顺的扫把星,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转头冲着客厅里的大伯喊叫起来。
“大哥你看看,这就是赵凯娶回来的好媳妇,简直要骑到我头上拉屎了!”
第三章
赵大伯听到招呼,立刻放下酒杯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小伙子。
看长相应该是大伯家的两个侄子。
三个人呈半包围的态势将我堵在了次卧的门口。
赵大伯嘴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酒精发酵气味。
“苏青,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抬起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信不信我替赵凯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规矩的臭娘们!”
站在他左边的那个年轻小伙子也跟着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立刻将右手伸进大衣口袋,紧紧握住防狼喷雾的金属瓶身。
拇指已经按在了发射按钮的边缘。
“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赵大伯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走廊里的监控连着物业保安室,这部手机里也有你们刚才打砸抢的证据。”
我用空出的左手敲了敲大衣口袋的另一侧。
“只要你们敢动手,我保证让你们一家老小全部去派出所里过大年初一。”
这句话的威慑力立竿见影。
那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年轻小伙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赵大伯举在半空的手指也僵硬地停顿住了。
王凤娇见势不妙,赶紧从后面挤进来打圆场。
“大哥,你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用力扯住赵大伯的胳膊往客厅方向拽。
“这丫头平时在城里娇生惯养惯了,脾气倔得很。”
我借着他们后退的空隙,迅速从次卧门口走了出来。
绕过那三个堵在走廊的人,我径直走向厨房。
推开半掩的玻璃门,里面的惨状更是触目惊心。
双开门冰箱的门大敞着,冷气正在不断外泄。
里面原本存放的高档海鲜和进口水果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盒拆开包装的车厘子散落在水槽旁边。
大理石台面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油渍和酱油印记。
我花五千块买的进口不粘锅里,正泡着一堆油腻腻的碗筷。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白色的油脂。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其中一个甚至已经碎成了玻璃渣。
转身离开厨房,我又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客卫门。
刺鼻的尿骚味瞬间钻进鼻腔。
马桶圈上沾着几滴黄色的尿液,显然有人用完后根本没有冲水。
洗手台更是灾难现场。
我放在架子上的几条名贵毛巾被扔在湿漉漉的地上,上面全是黑色的污垢。
一瓶开封的香奈儿洗面奶倒在洗手盆里,白色的膏体挤得到处都是。
甚至连淋浴间的玻璃门上都沾满了肥皂沫和不知名的污渍。
重新回到乌烟瘴气的客厅,我走到一张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旁坐下。
掏出纸巾仔细擦拭了一下茶几边缘的空地。
将手机放在上面,屏幕依然保持着亮起的状态。
那十六个亲戚此时已经停止了划拳喝酒,全都站在不远处盯着我。
两个熊孩子躲在那个中年妇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既然你们不肯走,那我们就来算算账。”
我从包里摸出一支签字笔和一本便签纸。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厅这块羊毛地毯,买的时候是一万二。”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凤娇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次卧梳妆台上的精华液和粉底液,加起来大概四千块。”
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还有厨房里被毁掉的不粘锅、客卫里糟蹋的名牌毛巾和洗面奶。”
我把写满数字的便签纸推到茶几中央。
“保守估计,你们这两天对我的房子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在两万左右。”
客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中年妇女最先沉不住气,扯着尖锐的嗓子叫嚷起来。
“你这丫头怎么不去抢钱啊!”
她指着地上的地毯,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不就是弄脏了一块破布吗,洗洗不就行了,还一万二,忽悠谁呢!”
赵大伯也跟着附和,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就是,几瓶抹脸的玩意儿能值四千块?你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凤娇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那张便签纸揉成一团。
“苏青,你别在这儿狮子大开口吓唬人!”
她将纸团狠狠砸在地板上。
“都是亲戚,大过年的你闹这么一出,是不是非要逼死我这把老骨头!”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
没有任何想要争辩的欲望。
“东西的购买发票我都保存在手机里,可以随时调出来核对。”
重新拿起手机,我调出了几张电子发票的截图。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那些高昂的金额。
王凤娇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管多少钱,反正我们没钱赔!”
那个中年妇女开始耍起无赖,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让警察来抓我们啊。”
赵大伯也索性破罐子破摔,重新端起了那半杯白酒。
“赵凯可是我亲外甥,他都不敢跟我们开这个口,你算老几?”
提到赵凯,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打开微信,找到赵凯的对话框。
将刚才录制的两分钟视频以及那些电子发票截图一股脑地发送了过去。
紧接着敲下一行冰冷的文字。
“你的好亲戚们在我这里造成了两万元的损失。”
点击发送后,我又补充了第二条信息。
“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回来处理,否则我立刻报警抓人。”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赵凯的语音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屏幕上闪烁着他心虚的头像。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几秒钟后,他发来了一长串带着哭腔的语音方阵。
我没有点开播放,直接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第四章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焦灼。
亲戚们虽然嘴上硬气,但看到我发信息的举动,心里显然开始发虚。
几个年纪大的长辈已经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王凤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原地打转。
“苏青,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只要你别报警,我马上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行不行?”
我站起身,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走廊最深处的那扇房门。
那是这套房子的主卧。
里面存放着我所有的贵重首饰、房产证以及一些重要的个人文件。
既然次卧和客卫都被糟蹋成了这样,主卧显然也难以幸免。
我必须去确认一下那些重要物品的安全状况。
拔腿绕过茶几,我径直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王凤娇看到我的举动,突然像触电般尖叫了一声。
“你要干什么!”
她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由于用力过猛,她手上沾着的卤肉油脂瞬间蹭到了我的大衣袖子上。
“放手。”
我用力甩了一下胳膊,试图挣脱她的钳制。
但王凤娇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抠进我的布料里。
“主卧……主卧太乱了,你别进去了!”
她说话变得结巴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极其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我的高度警觉。
如果只是弄乱了房间,她根本没必要紧张成这副模样。
一定是有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情藏在那扇门后。
赵大伯见状,也赶紧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挡在走廊中间。
“你婆婆都说里面乱了,你还非要去凑什么热闹?”
他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去路。
“乖乖在客厅待着,我们马上收拾东西走人还不行吗!”
大伯那两个年轻力壮的侄子也默契地围拢过来,形成了一道人墙。
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我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让开,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
我再次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右手重新探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防狼喷雾。
王凤娇依然死死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
“苏青,算妈求你了,你先别进去。”
她居然放下了长辈的架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大伯,你们赶紧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换个地方住。”
她一边拼命拦着我,一边转头冲着客厅里的亲戚们大喊。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亲戚们听到这话,纷纷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在各处的行李。
两个熊孩子也被那个中年妇女强行拖离了沙发。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极度混乱。
但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要走。
王凤娇越是阻拦,就证明主卧里藏着的问题越严重。
我猛地抬起左腿,毫不客气地踹在王凤娇的小腿胫骨上。
“哎哟!”
她吃痛地惨叫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胳膊。
趁着这个间隙,我直接撞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侄子。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大步冲到了主卧的门前。
右手抓住金属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把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门没有被推开。
里面被反锁了!
我愣在原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捂着小腿哀嚎的王凤娇。
“谁在里面?”
这个问题让王凤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大伯也收起了刚才嚣张的气焰,眼神开始躲闪。
“没……没人在里面。”
王凤娇结结巴巴地进行着拙劣的狡辩。
“是不小心被风吹上锁了。”
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谎言让我冷笑出声。
主卧根本没有开窗,哪里来的风能把沉重的实木门反锁?
我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门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微弱的衣物摩擦声。
似乎有人在里面刻意压低动作放轻脚步。
我退后半步,抬起穿着平底短靴的右脚,重重地踹在木门上。
“里面的人给我滚出来!”
巨大的踹门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纷纷飘落。
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王凤娇一瘸一拐地冲过来,企图再次拉住我的胳膊。
“苏青,你疯了吗,这是你自己的门!”
我猛地转过头,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她。
“去把备用钥匙拿来。”
我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没……没有钥匙。”
王凤娇疯狂地摇头,双手在围裙上焦躁地搓动着。
“那把备用钥匙被我弄丢了,真的找不到了。”
谎话连篇。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用那把钥匙开的大门。
现在居然说弄丢了。
我不再看她,转头四处寻找可以用来破门的工具。
视线最终落在客厅角落里那个红色的小型灭火器上。
那是物业前段时间统一配发给每家每户用于消防安全的。
我径直走向客厅角落,双手提起了那个沉重的红色金属罐体。
沉甸甸的分量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拎着灭火器重新回到主卧门前,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副拼命的架势震慑住了。
没有人再敢上前阻拦。
就在我举起灭火器,准备狠狠砸向门锁的瞬间。
门板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度压抑的咳嗽声。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由于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但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这几声咳嗽的频率和音色,我实在太熟悉了。
无数个日日夜夜,这声音都伴随着我在同一张床上入眠。
我举着灭火器的双手悬停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刚才在电话里还支支吾吾说自己在乡下的赵凯,怎么会出现在我的主卧里?
不可能。
一定是我听错了。
我缓缓放下手里的灭火器,再次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周围的亲戚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门内那阵压抑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好像有人正在拉开抽屉,翻动里面的纸质文件。
紧接着,一串微弱的手机铃声在门内突兀地响起。
铃声只响了半秒钟就被迅速掐断。
但我还是听清了那段旋律。
那是赵凯特意为他母亲设置的专属来电铃声。
我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两米开外的王凤娇。
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部屏幕亮起的老年机。
通话记录上清晰地显示着“儿子”两个字。
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赵凯不仅没有回乡下,反而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在我刚才打电话质问他的时候,他就一直躲在这扇门后!
他到底在里面找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松开紧握灭火器提手的手指,任由那冰冷的金属罐体重重砸在地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转过身,我死死盯住不远处的王凤娇。
她正拉着赵大伯的衣袖,试图往客卫的方向退缩。
两个人刻意压低了嗓音,在角落里快速交谈着。
走廊里的其他亲戚都在忙着收拾行李,现场一片嘈杂。
借着这些噪音的掩护,我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悄悄靠近了客卫门口。
“大哥你别慌,就算她今天把门砸了也没用。”
王凤娇那沙哑低沉的声音隔着半米远的空气传进我的耳朵。
“这套房子地段好,学区也好,不管她怎么闹,必须要留给咱们家。”
赵大伯烦躁地抓了一把有些谢顶的头发。
“你糊涂啊,房产证上可是苏青的名字,她刚才那副拼命的架势你又不是没看见。”
“等浩浩五一结婚,你想拿这套房当婚房,她能同意?”
听到“婚房”两个字,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剧收缩。
右手的指甲深深掐进了大衣口袋的内衬布料里。
王凤娇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算计。
“怕什么!”
她用力拍了一下赵大伯的手背。
接下来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向头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