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切姜。
厨房里就剩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儿,咚、咚、咚。他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家里的,就搁在料理台边上。屏幕一闪,弹出一条微信。
头像是个小姑娘,下巴尖得能戳人,眼睛磨皮磨得都快找不着了。
“昨天谢谢你陪我,五百块转你了。”
我手里的刀停了。
就三秒。第一秒我还在想这五百块是什么钱,第二秒想昨天他说公司加班,第三秒啥也没想,直接把手机翻了个个儿,扣在台面上。
刀又落下去。咚、咚、咚。姜丝切得细细的,我老公吃红烧肉就喜欢放姜,说提味。
那条微信亮了三秒,我把手机扣下了
五点四十,门响了。
他换鞋的时候往厨房探脑袋:“做什么呢这么香?”
“红烧肉。”
“哟,今儿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都不是,就是想吃。”
他换了衣服出来,我正端着砂锅往桌上放。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边解锁一边随口问:“有消息没?”
“有。”
他低头划拉两下,笑了笑:“哦,同事,前两天借他五百块钱,还我了。”
我把筷子摆好,给他盛了碗饭。
“我说呢,”我说,“吃饭吧。”
他夹了块红烧肉,咬一口眯起眼:“嗯,还是你做的地道,外头饭馆做不出来这个味儿。”
我又给他夹一块,搁碗边上:“爱吃就多吃点。”
洗碗池突然变深了,怎么都够不着底
吃完饭他往沙发上一歪,开始看新闻。我把碗端去厨房,水龙头拧开,热水冲下来,洗洁精泡沫溢了一池子。
碗一个接一个地洗。他的碗,我的碗,砂锅,筷子。
洗着洗着水溅身上了,毛衣前襟湿了一片。我就那么站着,手泡在热水里,看着窗户外面。
天早黑透了。厨房窗户正对着隔壁单元的墙,啥也看不见。可我就盯着那片黑,盯了好久好久。
水池怎么突然这么深。
结婚十年天天洗碗,头一回觉着这个池子深得够不着底。我往下探,再往下探,指尖碰到的还是热水和瓷碗,可就是觉得底下还有个啥,一直往下掉,一直够不着。
他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儿,主持人说话一板一眼的。我想喊他一声,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后来我再没提过这事。
灯一直留着,等他自个儿把那五百块说清楚
他加班的时候越来越多,说有项目,说领导器重,说年底要升。我都点头。他出门我说早点回来,他回来我问吃饭了吗,他吃饭我就坐对面看着他。
只是每次他说加班,我都给他留一盏灯。玄关那盏,暖黄的,进门就能看见。门也不锁,就虚掩着,他回来一推就开。
有时候等到十一点,有时候等到一点。灯亮着,我在卧室睁着眼,听见门响,听见他蹑手蹑脚换鞋,听见他去卫生间洗澡,听见他爬上床,在我旁边躺下。
他身上有沐浴露味儿。家里那瓶,他用了十年那个味儿。
他以为我傻。
其实我只是在等。等他有一天吃着饭,或者看着电视,或者躺我旁边,忽然开口说,那个五百块钱的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我不问,他不说。这事就像根刺,扎肉里不深,走路不疼,按下去才疼。可我总得走路,总得给他做饭,总得给他留灯,总得装那天下午啥也没看见。
昨晚他又加班。
我把灯留着,门虚掩着,躺床上睁着眼。十二点一刻,门响了。
听见他进来,换鞋,往卧室走。他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以为他要进来,他没有。
他退回去了。
听见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压低声音说话。
“嗯,到了……你睡吧……明天再说……我也想你。”
我闭上眼。
被子底下,手攥着床单,攥得死紧。
玄关灯还亮着,光从门缝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黄。我看着那道黄,忽然想起十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他也老加班,我也给他留灯。那时候我等他回来,听见门响就往门口跑,扑上去搂着他脖子问累不累。
现在我还是等。等他回来,等他开口,等他把那五百块钱的事说清楚。
等这十年,到底算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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