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离婚协议推过来时,戒指转了一百八十圈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手稳得跟签入职合同似的。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他低着头,没动。茶几上那杯水从热放到凉,他一口没喝。手指捏着那枚褪色的结婚戒指转,一圈,两圈,三圈——我数着,转到一百八十圈的时候,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协议边上。
“净身出户,孩子跟我。”我说,“房子车子都归你,你以后还得过日子。”
他终于抬头,眼眶红透了,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婚。”
“知道。”我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外面有人了呗。这半年你哪天早回来过?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上个周末孩子发烧四十度,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一个没接。晚上十一点回来,我问你去哪儿了,你说加班,身上一股香水味儿。”
他没吭声,只是摇头。
“不是?”我冷笑,“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是你突然不爱吃我做的饭了?还是你突然觉得我烦了?刘建国,咱俩结婚十二年,我了解你。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右手会一直摸左手无名指。你现在摸摸看,那戒指都快让你磨秃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揉得皱皱巴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揉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毛了,像是攥在手心里好多天。他把纸展开,推到茶几中间,手指按在上面,没松手。
尿毒症晚期。
五个字。黑体,加粗,印在一张白纸的正中间。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久到他开始发抖。
“这半年,”他开口,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我故意晚归,故意不接电话,故意让你误会。我想让你恨我,这样你签字的时候——就不会难受。”
窗外的路灯亮了。
对面楼里飘出炒菜的香味,葱花炝锅的味道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楼下有小孩在喊“妈妈我要吃冰棍”,一个女人的声音回他“作业写完没有”。
这些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我听见自己问。
“七月份。”
“为什么不早说?”
他没回答。眼泪砸在茶几上,啪嗒一声,很响。
我看着那张诊断书,看着他按在上面的手。那双手我握了十二年,冬天的时候总是冰凉的,我会把它揣进我口袋里暖着。那双手换过孩子无数片尿不湿,修过我弄坏的所有东西。这半年却一直攥着这张纸,没让我碰过一下。
我把协议撕成两半,说行,那就不离了
我把协议拿起来。
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再对折,撕成四半,八半,十六半。碎纸片落了一茶几,落在他那枚褪色的戒指旁边。
“刘建国。”我说,“你听着。”
他抬起头看我。
“行,那就不离了。”我说,“明天开始透析,我陪你去。”
他愣住了,眼泪还在流,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问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病了就扔下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保护我,不让我难受?刘建国,我十八岁跟你处对象,二十四岁嫁给你,今年三十六了。半辈子都过去了,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我?”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音:“我……”
“我什么我。”我把戒指推到他手边,“戴上。”
他低头看那枚戒指,没动。
“戴上。”我又说了一遍,“明天透析,早上八点,我陪你去。以后每周三次,我陪你去。你要是敢跑,我就去医院门口拉横幅,上面写刘建国你个王八蛋抛妻弃子,让护士都戳你脊梁骨。”
他笑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眼泪,笑得很丑。
然后他把戒指套回无名指上。
我站起来,去厨房开火。冰箱里有西红柿和鸡蛋,柜子里还有挂面。他在沙发上坐着,半天没动静。等我端了两碗面出来,他还坐在那儿,盯着一茶几碎纸片发呆。
“别看了。”我把面搁他跟前,“吃了,明天还得早起。”
他低头看那碗面,汤上浮着一层红油,葱花撒得匀匀的。
“你这半年——”他开口。
“这半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合计怎么跟你分财产。”我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行了,吃吧。”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烫的。他呛了一下,眼泪又出来了。
我没看他,低头吃面。
窗外楼下,那个小孩还在喊“妈妈我要吃冰棍”,他妈还在回他“写完作业没有”。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喊老公吃饭。
我嚼着面,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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