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隔壁的包厢,推开了门。
房间里安静极了,看着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的黎疏月,他轻轻叫了她一声。
“疏月姐,你还好吗?”
方才两个人的所有对话,都一字不漏地传入了黎疏月的耳中。
她并不好,但在程叙白面前,她收敛起了所有情绪,故作镇定。
“我没事。”
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动,程叙白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低下头,在他对面坐下,想了很久才找出几句安慰的话。
“律初哥的心情,我能体会。虽然不知道你们在一起这三年发生过什么事,但想来应该让他很不快乐,所以他才想结束这一切重新开始。疏月姐,既然他放下了过去,那你也不要再纠结了。”
程叙白说的道理,黎疏月又何尝不清楚?
只是她明白,沈律初在婚姻中感受到的痛苦和绝望,都来源于她。
她是造成这个结局的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谈放下呢?
再多的宽慰对她而言都是毫无作用的。
她也不想让程叙白再为他烦忧,便岔开了话题,说要送他回去。
临别之际,程叙白问了她一个问题。
“疏月姐,你能放下律初哥吗?”
能吗?
不能吧,黎疏月想。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感伤的笑容,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坚定。
“他追了我十年,我虽然嫁给了他,却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好好对待过,所以失去他,不过是我应得的惩罚。三年夫妻,他已经成了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不管他是讨厌我还是恨我,我都想再试一试,无论结局,只听从本心。”
程叙白没有再劝,抬起手挥了挥,嘴角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疏月姐,谢谢你这些年的关照,也祝你最后能得偿所愿。”
第二十七章
同所有朋友一一道别后,沈律初收拾起了行李,准备继续那趟未完成的环游之旅。
小顾送他到机场,抱着他不肯撒手。
“出去玩记得万事小心,有什么事就赶紧给我打电话,碰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记得拍照发给我,要是玩累了想休息又找不到落脚地,就直接回来,反正我家里的密码你都知道??”
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沈律初满脸都是无奈。
“我是去旅游,又不是去外地定居,你能不能别这么多愁善感?”
简单几句话就破坏了离别的气氛,小顾忍不住掐了掐他的嘴。
“你的保镖只是担心你又玩疯了,上次发个消息几天不回,那我不得多嘱咐几句吗?”
“都解释了几百次了,我用意念回复你了,你还揪着不放!”
两个人像小朋友一样吵了几句,眼看着要登机了,这才依依惜别。
沈律初背着包过了安检,还在飞机上找位置,小顾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刚刚看到一个人,背影好像黎疏月!”
一句话,成功让沈律初升起了戒备。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这才微微放心。
“看错了吧你。”
“极有可能就是她,千万小心!”
沈律初半信半疑。
他的行程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黎疏月怎么可能知道呢?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给严律师发了条消息询问。
“疏月前天递了辞呈,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看见这条消息的瞬间,沈律初就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黎疏月辞职了?
那小顾刚刚看见的人,不会真是她吧?
他还在揣测着,身后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揭开了谜底。
“这位先生,麻烦让一让。”
听到这声音都瞬间,沈律初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一脸麻木地转过身,就看见了黎疏月正站在他身后,装出一脸惊讶的样子打起招呼。
“律初?好巧。”
巧不巧的,两个人心里都门儿清。
沈律初也懒得陪她演戏,眉头紧拧。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趟飞机上?”
“出差呀。”
看着她撒起谎来还是和从前一样脸不红心不跳,沈律初直接揭穿了她。
“你不是辞职了吗?”
黎疏月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谎言被戳破的羞愧,反而满眼意外,语气里都带着惊喜。
“刚离职你就知道了,律初,你这么关心我吗?”
沈律初无言以对,放弃交流回到了位置上。
不承想黎疏月也跟着坐了下来,还在他质疑的眼神中挥了挥机票。
“我们是邻座。”
“你是在跟踪我吧?黎大律师,这是违法行为!”
“请拿出我跟踪你的证据,不然就是造谣噢,律初。”
沈律初自然拿不出证据,只能试图以理服人。
“我们已经离婚了,各自安好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呢?”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黎疏月知道他应该是有些生气了,心情瞬间低落。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聊聊的,可你一句话也没说又要离开,我只是担心你又消失了。”
沈律初无语望苍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和颜悦色。
“好,你想聊些什么?现在就聊吧,我乐意奉陪。”
第二十八章
“你是看到了那个相册,所以才决定离婚的吗?”
黎疏月先问出来那个不得其解的问题。
沈律初没有犹豫,很诚实地回答了他。
“是,也不是。这个念头很早就有了,相册只是引燃物罢了,就算没有看到相册,之后的某一天,我忍受不了后也会提出离婚的。”
他这笃定的语气让黎疏月心间又生出愧疚来。
“我做的不够好,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沈律初瞥了她一眼,语气风轻云淡。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喜欢程叙白吗?我只是模仿你,选择了沉默罢了。”
见他到现在还在误会,黎疏月急着解释了起来。
“我是喜欢过他,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结婚后我在慢慢放下他,想好好和你一起过日子??”
沈律初不太想听她这些无力而苍白的话,直接打断了。
“我不关心你是什么时候放下他的,也不关心你对我有没有真心。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事情耗费心神,你懂我的意思吗?”
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决的双眼,黎疏月只能把那些准备了很久的解释咽回肚子里。
她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黯然。
沈律初根本不关心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只庆幸世界又安静了下来,拿出耳机和眼罩带上,预备好好休息休息。
飞机划过京北上空,在云巅上翱翔着。
机舱里安静下来,黎疏月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宁静的睡颜,百转千回的激荡心境慢慢平复下来。
他这么抗拒她提起过去,她只能作罢。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要放弃。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
沈律初推着行李正要上车,从后视镜里瞥见黎疏月又站在身后,免不了横了她一眼。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还要缠着我吗?”
“也不算说清楚了,只不过是把结婚后的事情一笔勾销了。可再往前那七年和往后余生,我们还有得聊,不是吗?”
“不就是我暗恋了你七年,和离婚后各走各的余生吗?有什么好聊的?”
黎疏月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两个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可现在再看到他,她脑海里浮现出的还是他第一次和她告白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婉言拒绝了他的爱意,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就会到此而止。
谁曾想,这个故事持续了十年还没有大结局。
只不过这一次,换她来追逐着他的脚步了。
“过去已成定局,可未来是不确定的,律初,不要这么早就下定论。”
时隔十年之久,沈律初再听见这句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她负手站在他身前的模样,脑海里那些尘封的记忆松动了。
夜幕时分,S大的广场上,暖黄的灯光照出步履匆匆的行人。
沈律初在图书馆门前拦住了黎疏月,红着脸鼓起勇气告白,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句谢谢。
那一刻,他心里满是挫败和懊恼,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头顶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他一抬起头就看见了她唇角的浅笑。
那时的他怀着满腔热情和倔强,误以为她这是在嘲笑,因此很认真地告诉了她一句话。
“现在你是还没喜欢上我,可未来是不确定的,黎同学,不要这么早就下定论。”
谁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多年后,这句话会穿过时空再次落到两个人耳畔。
只是两个人的角色,已然调转。
第二十九章
十月的江城气温慢慢降下来,秋风拂来,吹散了满身疲惫。
沈律初一边翻着入住信息,一边慢慢往酒店里走。
结果刚到前台,又和黎疏月迎头碰上。
一次两次是巧合,到了第三次沈律初实在忍不了了。
“这么大个城市,这么多酒店,别告诉我又是赶巧!”
面对他愤怒的指控,黎疏月面不改色。
“巧合,也分天意和人为,无论是哪一种,只要能碰上,不都需要运气吗?可能我就是运气好,和你有缘呢?”
沈律初按了按眉心,提起精神。
“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分,会走到离婚这个地步吗?不要睁着眼说瞎话骗人了,黎疏月。”
“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缘分,就是从离婚后才开始呢?”
她说得有模有样,但沈律初只觉得她在信口雌黄,忍不住嘲讽了两句。
“那我还说我们的缘分在离婚那天就用尽了呢!现在都是孽缘!”
黎疏月很是赞成地点了点头。
“也算是孽缘吧,但那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不是你七年前一直制造各种偶遇,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就不会把你当做结婚的第一选择,也不会产生这么多纠葛,缠缠绵绵到了今天。既然你觉得从前你求来的孽缘都耗尽了,那我很乐意学习你从前持之以恒绝不放弃的精神,重新续期我们之间的缘分。”
在沈律初看来,他追了黎疏月四年这件事,简直就像案底一样留在了人生档案中。
尤其是听她本人说起这些事,他很难不恼羞成怒。
“你就只会翻旧账吗?”
“我还会制造各种偶遇。”
沈律初快要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笑了。
“我是做错了什么要被你缠上!”
黎疏月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错在十年前不该招惹我,律初。”
沈律初难得赞同了她一次。
他握了握拳,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尝试和她理性交流。
“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我不是故意缠着你的,一切都是缘分使然,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见她还在拿这些玄而又玄的借口做挡箭牌,沈律初彻底没耐心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好,你喜欢说缘分是吧?那我们就赌一把,看看究竟是不是天意!”
黎疏月目光一凝,语气里出现些微疑惑。
“赌什么?”
沈律初看了看时间,说话像在算盘上拨珠子,语速极快。
“都不带手机只拿一百块零钱,坐上酒店门口两辆反方向的公交,只要在晚上十二点之前你找到我,那我就信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那我要是找到你,有什么奖励?没找到你,有什么惩罚?”
沈律初就等她问这一句。
“奖励和惩罚一样,失败的一方答应另一方一个要求,并严格执行就好。”
黎疏月了然地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直接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
“如果我赢了,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没有听到复婚两个字,沈律初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脸怀疑地看向她。
“你这么笃定你能赢?”
黎疏月笑了笑,没有说话,把手机递到了他手里,用转身的举动告诉了他答案。
“你不先问问我的要求吗?”
背着他,黎疏月举起手挥了挥。
“不需要知道。”
因为她胜券在握,志在必得。
江城的最后一班公交到九点截止。
黎疏月直接坐到了终点站,然后下车坐在长椅上,眺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光。
对面的写字楼灯光在一个小时里变换了三千次,如果没有数错的话。
等到跳到五千次时,她站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酒店。
如果临走前她没有看错的话,沈律初手里的房卡是1508。
走进电梯后,她直接按下了15楼。
已近深夜,整栋楼层都空无声音。
她走到8号门口,靠在墙边,静静等着凌晨时分的来临。
时针越向12靠近,她的心就跳的越快。
对于这个赌,她其实没有十分把握。
她相信她和沈律初的缘分未尽,所以凭着本能回到了这里。
11:59,电梯口传来叮咚的开门声。
她站直身体,垂下双手,回身看去。
正好迎上一道震惊的目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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