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刺杀完伊朗领导人之后,中东地区就一直在动荡, 区域安全风险溢价显著抬升 。随后伊朗革命卫队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 该海峡作为全球约三分之一海运石油的咽喉要道,其通行受阻直接触发国际原油价格大幅上涨。
那么这件事情,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
作为全球石油进口大国,石油价格上涨对我们肯定是利空的。不过如果综合全球经济来看这个问题,恐怕没这么简单。
首先最容易想到的,就是石油涨价之后,我们进口石油的成本变高了,将面临 输入性通胀压力 。 中国每年进口原油大约42亿桶,参考事发以来布伦特原油期货的涨幅,按照每桶油价上升10美元计算,这部分的净损失大约是420亿美元。
42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呢?如果用中国去年1.19万亿美元的贸易顺差来看,石油涨价带来的损失相当于贸易顺差的4%。如果用中国去年19.4万亿美元的GDP来看,损失相当于中国去年GDP的0.2%。
这是一个初略计算,还有很多复杂细节,比如有一些石油订单是长协价格,不受短期波动影响;还有石油价格上升后,也会带动天然气价格上涨。这些因素错综复杂,我们暂且让利好和利空大致抵消,不进行考虑。
0.2%的GDP说多不多,但肯定也是有明显影响的。今年中国GDP增速目标就是4.5~5%,对于达成目标而言,每0.1个百分点的波动均对政策目标的实现构成边际压力。
除了直接的石油价格上涨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影响,那就是“伊朗折价”可能损失掉。
啥叫“伊朗折价”呢?
就是由于之前美国制裁伊朗,禁止任何国家与伊朗贸易,所以伊朗的石油想要找买家就只能贱卖。恰巧中国是敢顶着美国制裁做贸易的国家,所以很多伊朗的石油是折价卖给中国了。
这部分从伊朗低价买的石油,如果伊朗在战争之下无力出口了,那么这个损失也得算进来。中国每年从伊朗进口原油大概不超过6亿桶,每桶折价假设15美元,那么这部分收益最多不超过90亿美元,不到中国去年货物贸易顺差的1%,或者不到中国去年GDP的0.05%。
所以综合以上两个损失来看,目前伊朗紧张的局势对中国GDP造成的影响大概在0.25%以内,肯定没有外界传言那么夸张, 远低于市场恐慌情绪下的预期值。
而且石油涨价,对中国的影响其实不算特别大,这一点看能源自给率就能知道: 美国大约是100%,中国大约80%,印度大约60%,欧盟大约40%,日韩小于20%。所以美国是基本不担心石油价格的,中国也不算太担心,反而是日韩这种资源匮乏的岛国是最需要担心的。油价波动对中国宏观经济的冲击相对温和,而资源匮乏型经济体(如日韩)就面临更显著的输入性风险了。
这从韩国目前股市走势也可以看出来,前一天下跌13%,后一天就上涨11%。注意这不是个股,而是韩国综合指数。由此可以看出,石油价格波动(甚至还没有波动,只是消息面的影响)对韩国经济造成的巨大影响。
插一句题外话,即使对于美国这种100%能源自足,不需要进口的国家来说,石油价格上涨也是有坏处的,那就是会激化社会矛盾。虽然美国不怎么需要进口石油,所以石油价格波动不会对美国贸易造成压力 。但如果考虑美国内部结构,石油价格上涨就会有一块利益从普通消费者转移到石油巨头,从而加剧贫富差距。这种“利益再分配效应”随油价涨幅扩大而强化,对美国社会的撕裂也就越严重。
最后我们再来分析下,石油价格上涨对中国真的只有利空,没有利好吗?
不要忘了中国有一个产业冠绝全球,那就是新能源。虽然中国在石油这类传统能源的生产能力上很一般,但是如果看光伏、风电这类新能源的生产能力,中国是绝对的老大。
在和平时期,追求的经济价值。如果 只考虑价格、效率和稳定性,那么新能源相比于石油几乎没啥优势。
但是在特殊时期,除了经济价值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那就是安全性,这是非常具备战略价值的事情,能源安全的战略价值远超短期经济账。
以欧洲为例,修建管道去进口俄罗斯石油,就会不可避免地形成对俄罗斯的依赖。修建码头去进口美国的天然气,同样会形成对美国的依赖。唯有进口中国的光伏面板和风车,不必担心被中国卡脖子。毕竟光是自家的,风也是自家的。
从安全性这个角度来说, 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千斤打不住。这种安全属性的战略意义在经济学中就是“非对称优势”:平时权重有限,危机时价值呈指数级放大。
2025年中国光伏、风电的总产量,包含装机和出口,最保守估计也在700 GW以上,每年能够有效发电约1万亿千瓦时,差不多相当于6.2亿桶原油。
全球的石油巨头沙特每年的石油产量是35亿桶,中国每年新能源产量相当于六分之一个沙特。
如果之后安全性的重要性被提高,各国开始加大新能源产业的建设,中国产能拉满的话,那么到时候中国在新时代的能源地位将会显著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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