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是流传千百年的民间习俗——游百病。这天,福娃早早起身,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匆匆赶往狮子山客运站,搭乘大巴前往宋家镇千佛。此行一来沐春风、祛百病,二来登门拜年,续一段深藏半生的乡土奇缘。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福娃高中毕业,参加某单位招考,有幸被录取。消息传来,一家人喜忧交织。那时家中兄弟姐妹八人,日子本就清贫,实在无力置办被褥、床单等行李。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对他说:“福娃,妈一定想办法,不能因为缺少这些物件,耽误了你一辈子的前程。”望着母亲眉宇间的愁绪,福娃默默下定决心,参加工作后定要勤勉踏实,省吃俭用,尽力帮衬家里。
行李备齐的次日清晨,福娃在父母声声嘱托中告别家门。他挑起扁担,一头是母亲精心收拾的床上用品,一头是哥哥知青下放使用过的旧木箱,沿着桥儿沟石坎古街,高一脚低一脚挑着行李,前往小河口汽车站,坐上解放牌代班车,奔赴宋家镇的工作岗位。
到单位后,他被分配到偏远的千佛分店。一盏油灯,三尺柜台,便是他日复一日的坚守。工作数月后,家中托人捎来口信:三哥即将成婚,让他在当地买几只鸡带回白河,以备婚宴之用。
白河婚嫁喜事,宴席最讲究“三点水”,这也是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因咸甜菜品穿插、上三次甜汤、配三次清水洗勺而得名,旧时又称“吉祥宴”,取“鸡”与“吉”的谐音,鸡肉是必不可少的硬菜。为三哥婚事奔走,福娃义不容辞,他约上同店的熊师傅,走乡串户、翻山越岭,四处寻买土鸡。
那日,两人翻过三道湾、两道梁,来到一户筑在高石坎上的土墙院前。同伴礼让福娃先行,他前脚刚踏进陈府大门,后脚尚未站稳,竹笆墙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那是一个新生命降临世间的第一声呐喊。
那一声啼哭,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寂静。一位妇人连忙取来黄酒和鸡蛋,在土灶门口熟练生火添水,很快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黄酒鸡蛋递给福娃。福娃满心疑惑,一时不知所措,轻声问:“怎么只给我一碗?”堂屋里众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这碗黄酒鸡蛋,非你莫属。”
一旁长者笑着解释:“你是这女娃的逢生干老儿啊!”福娃万万没想到,一份突如其来的亲缘,竟在抬脚进门的刹那,悄然落于身上。
吃过黄酒鸡蛋,福娃与同伴返回分店。几天后,熊师傅提醒他,按当地风俗,当了逢生干老,须备上礼物登门,寓意孩子好带、平安顺遂。福娃恍然大悟,择一吉日,备上礼品再次翻山越岭来到陈府,吃过认亲酒宴,正式结下了这门逢生亲戚。
没过多久,福娃凭借自身努力,再次考入县城,进入一家国有企业工作。此后数十年,他很少有下乡机会,却始终惦记着这段缘分,一有机会便四处打听,奈何世事辗转、阴差阳错,始终未能寻得干女音讯。
退休后的第二年,福娃带着发小重回故地怀旧。昔日的分店早已变成农户新居,他站在门前追忆往昔,感慨万千。这时,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出家门,轻声说道:“我认识你。”
福娃一愣:“你这么年轻,怎么会认识我?”
女子眼含暖意:“您要是不嫌弃,我就是您找了多年的干女儿。”
半生寻觅,一朝相逢。那段被岁月尘封的情缘,竟在不经意间奇迹般重逢。更令人称奇的是,福娃乘车前往干女家途中,与大巴司机张师傅闲谈得知,对方竟是干女长子的逢生干老。
福娃不禁感叹:真是无巧不成书。
在白河宋家镇千佛的青山绿水间,一段朴素温暖的人间奇缘,就此悄然落笔。
这段天赐的逢生之缘,跨越岁月、兜兜转转,终于牵成了干老与干女一生相守的真挚情缘。感恩这份始于宋家故土的奇妙缘分,让有缘人同乘一趟人生的列车,一路前行、一路守望,彼此关心、彼此牵挂,让这段半生奇缘,从此情深缘长、岁岁相伴。
游百病,游的是乡土情;逢生缘,逢的是人间暖。这一游一逢,便成了宋家镇千佛山水间,最暖的人间印记。
投稿:吕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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